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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音未落,他虚拦在她身前的手指,径直从袖口穿了过去,指尖唯留下一股毫无阻滞的空落感。
灯笼温暖的光晕里,少女身影如同水中被搅动的倒影,开始无声地涣散。
他举着灯笼的手一僵,眼底的光亮骤然被一种近乎恐慌的茫然取代。
“等……”
话未出口,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跌撞地起身,仓皇地向前伸出手,试图拢住那正在消散的光影。
“阿禾……”
他指尖徒劳地合拢,却只握住了一缕冰凉的风,一如那一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的身体在怀中逐渐失去温度,像一捧握不住的流沙。
从未有过这般狼狈,他甚至顾不上稳住踉跄的身形,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片正在消逝的光,手臂穿过的却只有一片稀薄的空气。
晨光在眼前升起,驱散了周身僵硬的死寂。
少年缓缓抬起一双遍布血丝的眼,望向榻上那具被他小心整理过的身躯。她此刻正安安静静躺着,不会再试图从他身边逃离,也不会再同他拌嘴。
七天,他没有一夜不梦见她。
却从没能触碰过她。
他开始怨恨自己,为何要如此贪心,能再多看她一眼已是奢侈的妄想,偏生他自己要打碎这场美梦。
祁无恙微微俯身,抱起榻上的少女,动作轻缓地为她抹上胭脂膏粉。
手指颤抖着,不慎一歪,那口脂便在少女唇边划开了一道突兀的红痕。
他猛地一顿,眼神有一瞬的挫败,语气软下来∶“抱歉,我不太会,你能起来教教我吗?”
话音落下,满室只有晨风吹过窗棂的细微呜咽。
少年沉默地凝视着她,耐心地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
记忆一点一点涌上心头,悔恨和愧疚犹如毒藤般将他死死缠绕。
如果能回到最初,在她不管不顾地贴上来喊他“夫君”时,他就应该答应她。
那时他厌恶这个世界,它夺走了他的一切,让他只能孤零零捱过这许多年。可她又给了他一切,他所感受过的所有温暖,所有喜怒哀乐,全都来自于她。
可是连她也不在了……
他不愿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每多一秒,她被利剑贯穿身体的便会再脑中重演千万遍,他的心脏仿佛也早已跟着她,一起葬在了那一夜。
他失魂落魄地夺门而出,迎面又撞见了那个小矮子。
阿生一看见他,便哭唧唧地跑上前来,说道∶“你是和姐姐一起的,你也很想她吧?我把那个坏人抓起来了,就在那边。我们快去替姐姐报仇吧。”
他说罢,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可是你待在里面七天都没出过门,我还以为你也……”
“知道了。”
祁无恙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他越过阿生,朝着柴房的方向走去,淡淡扔下一句∶“别跟过来。”
柴房里一片沉寂,男人被吊着双手,粗绳几乎嵌进皮t肤里。他低垂着头,面色一片死灰,双目紧闭着,若非胸膛起伏的弧度,真要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祁无恙,你要对我们做什么?”卓子寻被牢牢缚住双手扔在角落,几日来他唯一的食物就只有清水和冷馒头,此刻声音嘶哑,却仍挣扎着昂起头瞪向来人,“趁人之危罢了,你有胆子和我兄长光明正大地决斗吗?”
祁无恙看都没看他一眼,原本懒得动手,但又嫌他聒噪,便随意抬手将稻草堵住了他的嘴。
卓子寻瞬间被噤了声,只能不甘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呜呜咽咽的声音。
“是我连累的阿禾,你若有怨气,便冲我来,”被绑着的人手指蜷缩了一下,抬起沉重的脑袋,声音低沉∶“但这一切与我父亲和弟弟无关,还请你饶他们一命。”
那日扁平脸落荒而逃后,法阵不消多时便维持不住了,只是被困其中的人也已死的死伤的伤,幸存下来的寥寥无几。卓氏父子还不自量力地妄想着反抗,他本无心再与这些人纠缠,却没想到他们自己撞了上来。
“他们无辜吗?”
少年朝角落的两人投去淡淡一瞥,随后在对方充满恐惧的眼神下笑了笑∶“你不是喜欢她吗?拜你父亲所赐,她身上受过多少次伤,你难道不清楚么?”
卓子墨瞳孔猛地一震,虎口一阵疼痛,他不知眼下还能说些什么来求他放过他们。
阿禾为救他而死,他自然也没什么活下去的必要,只是不能再牵连无辜之人,何况他们还是为他而来的。
“你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卓子墨闭上眼,长长地吁了口气,叹道∶“阿禾的死……我也没能料到,你尽早杀了我吧,她一个人在黄泉之下一定孤单得很,来世我定会护好她……”
“护好她?”
少年冷冷抬眸,嗤笑一声∶“真到了黄泉之下,你以为她会等你?”
他还真是自信,明明没做过什么为她好的事,甚至她被刁难时都不能挺身而出,现在却能冠冕堂皇地要与她来世再见。
“是你害的她,既然这样,你也死一次试试吧。”
祁无恙袖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刀刃,话音落下的瞬间,已径直刺入他右胸口,却避开了心脏的位置。
鲜血霎时喷涌而出,卓子墨唇色褪去,闷哼了一声,额上顿时青筋暴起。
少年缓缓转动刀柄,眼含笑意地端详着他∶“你说,她那时候,会比这更痛吗?”
对方胸膛剧烈起伏着,依然说不出话,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和更多的血液流失。
祁无恙松开手,拔出了那把沾满血的刀。
“她很好,”临走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身来,冷眼看着奄奄一息的人,刀尖上对准了角落里的人,“往后再别让我听到‘死’这个字,说一次,我便剐他一刀。”
走出柴房,他还得感谢那个废物,让他明了了再见到阿禾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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