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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蒙猛地睁开双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漆黑的天花板,随后有些烦躁地坐起身,一旁的阿斯代伦已经卷着所有被子缩成了一团。
他有些好笑地看成团成球的白精灵,心中感慨连睡姿都和猫似的。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只加了件外套就走出了房门,门口守着的挠挠灵敏地睁开眼睛,看到伊蒙对他摆了摆手,便又安稳地沉沉睡去。
房间内,感受到另一个的离去,阿斯代伦睁开眼,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睡意,盯着房门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跟着出去,一翻身滚到床中央,真正地放松下来开始休息。
伊蒙揉着头走到旅馆外面,只有隐约的火把和看起来有些犯困的守夜人。伊蒙朝着没有光的地方走去。
在那层结界外,浓稠如沥青的黑暗重重包裹其上,连一丝微弱的光都无法穿透。狂风在死寂中呼啸,似万千冤魂在哭诉。四周弥漫着腐朽衰败的气息,混合着腥甜的血气,是伊蒙熟悉的味道。
他也曾来过这里,在很久以前。不过那个时候他们靠的是月亮提灯,里面会养着一种特别烦的小精灵,它出的光就足以驱散一些简单的诅咒伤害。哦,不过戈塔什那个家伙来确认过一次战备情况后就再也不肯来了,这脏乱差的环境让他哪怕过去很久也依旧热衷吐槽。
伊蒙一边寻找着过往的记忆,一边朝着旅馆后的悬崖走去。那巨大的裂痕深不见底,从中不时溢出幽绿的诡异光芒,散着阵阵寒意。耳边不时传来诡异声响,似低沉的咆哮,又似缥缈的低语,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在诉说着古老而邪恶的秘密。
那个神秘的家伙又一次出现在了梦里,不过大概是离月出之塔近了,他们能够交谈的时间也少了,那个家伙只是说着来自主脑那个信号越强烈了,催促着伊蒙尽快进入月出之塔。
伊蒙感到烦躁,不光是因为有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堆积在心头,更是因为阿斯代伦。
他真的有些了解自己了不是么?这个原本因为外貌和性格才想要庇护的猫咪,现在却好像真的要一点一点侵蚀自己的领地了。
伊蒙说不上是好是坏,他自己也说不出心里的感受。胃里感觉在翻涌,内心中两股不同的情绪犹如牢笼中的野兽在拼命嘶吼,伊蒙知道那是来自心底黑暗的杀意,对阿斯代伦、对伊索贝尔,对这里的所有人!
“少爷,是您在呼唤我吗?”一个低沉而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冷不丁地在黑暗中响起,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
伊蒙整个人从原来的位置弹开,伸手下意识想要去摸武器,结果抓了个空,该死的!大意了,以为只是出来散散步他就没拿武器!苍白的龙鳞开始覆盖他的皮肤,等视野中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伊蒙翻了个白眼,几乎要气笑了,“塞莱瑞塔斯?”那个被他一刀解决化成一摊污血的,所谓管家。
这丑东西果然杀不死。
不知道是身体记忆使然还是伊蒙觉得眼前这个丑东西根本不可能伤害到自己,他的肩膀放松下来,甚至可以抱着胳膊调侃,语气中满是疏离与意外:“你好久没出现了,我的——管家。久到我都快忘记你的存在了。”
戴着鱼骨帽的塞莱瑞塔斯那矮小的身形微微一颤,随后行了个礼,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多么尖锐的评价,不过也是事实。不过少爷请您放心,我誓,今天休息前,我会在祷告时念一千遍您的名字,以此来表达我对您的忠诚。”
“好了,别给我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听得我头疼,”伊蒙不耐烦地打断,示意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说正事,上一次他出现的时候是给自己送适合暗杀的披风,那这次,“又是来给我送东西的?”
记忆逐渐恢复的同时,关于和奥林的那点恩恩怨怨也逐渐回归脑海,他那个一直想得到父神承认的妹妹,如果让她知道父神一直在让管家给自己送东西,会不会炸。
毕竟,就目前他这个还能在人间活动的情况来看,父神对于他和奥林之间的战争,还是更看好他,不然也不会管他了。
“我聪慧且恶劣的小主人,我今天来到这里,确实是为了把另一件宝物交给您。但在此之前,您需要先完成一件神圣且难以言说之事。”一个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形象出现在伊蒙面前,那张熟悉的面容让他挑眉。
“杀了这个女孩,满足您心中的暴力,您的父亲会赐您一份绝对让您满意的礼物!”
伊蒙神情不变地看着那个鲜血凝聚的假伊索贝尔,半晌咧嘴一笑,带着平静的寒意,“我的——管家,我好像才见过这位女士不到半天,所以,她犯了什么罪过?”
“什么罪过?她的罪过就是毫无作为!”它的声音拔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少爷!我的小主人!杀死这个女孩,她太过珍贵,活着是一种浪费。就该让这个塞伦涅的牧师回归死亡的怀抱!”
“不要命令我!”伊蒙瞬间暴怒,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怒火而扭曲,那双银色泛着光泽的爪子直接掐住塞莱瑞塔斯的脖子,将这个矮小的怪物提了起来,原本蓝色的眸子中此刻也泛着阴冷的红,“不要妄图控制我。”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本来心情就够烦躁了,知道自己又被跟了一路甚至连那点小心思又被点了出来让他更气了——怎么他想杀伊索贝尔的心思就这么明显吗?!
塞莱瑞塔斯丝毫不畏惧,反正他是死亡的力量凝聚的,根本杀不死,或者说,如果伊蒙乐意杀它,它反而很高兴,要知道小少爷自从青年时期知道它杀不死后就很少再试图杀死它了,它还挺怀念的。
随后它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丝毫不在乎脖子上的威胁,“您一直都很喜欢成堆的尸体,主人,那是您的最爱。所以杀掉那个女孩,让这个旅馆失去它最后的庇护,让所有人都暴露在幽影的诅咒下有什么不好的呢?”
“滚。”伊蒙平静地吐出一个字,他真的很烦这种根本杀不掉的东西!要不是杀它真的很浪费时间,他一定要学奥林一样——把她的管家杀到再也不出现!
“很抱歉,恕难从命,”塞莱瑞塔斯为难地搓搓手,“为您谏言让您一直走在正确道路上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我必须时刻守护在您的血色阴影里。”
它继续说道,声音轻柔得如同在哄诱一个懵懂孩童,“噢小主人,您现在为什么要抵抗那股渴望呢?明明不久之前您和那个小吟游诗人还玩得挺开心的,您的潜意识渴求着极致的暴力喀——”
被扭断脖子的塞莱瑞塔斯化作一摊血污,染红了伊蒙银白的爪子,他随意施展了一个咒语洗掉手上的脏污,转身就想回旅馆,结果背后传来了塞莱瑞塔斯阴魂不散的声音,“如果您的邪念得不到满足,下一个丧命的是谁可就不好说了。小主人,请您忠于真实的自我。”
伊蒙根本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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