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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首赵莽那一声崩溃的嘶吼——“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间炸响,却又在下一刻被无边的死寂所吞噬。
回答他的,只有天枢那双古井无波、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恐惧的眼眸。
赵莽瘫坐在泥泞与血污混杂的地上,手中的半截刀柄“哐当”落地,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只剩下瘫软的皮囊和满眼的骇然。他看着天枢,看着这个徒手捏碎钢刀、视数十悍匪如无物的存在,所有的凶悍、所有的胆气,都在对方那绝对的、非人的力量面前,化为了齑粉。
这不是人!这绝不可能是人!
山精?鬼怪?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更恐怖的存在?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赵莽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想要远离天枢,远离那个被天枢护在身后的少年。他带来的那些土匪,死的死,伤的伤,残存的几个见头领都成了这副模样,更是魂飞魄散,发一声喊,连滚带爬地向着荒原深处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转眼之间,除了满地狼藉的尸体和呻吟的伤者,以及那群依旧如同惊弓之鸟、瑟缩在一起的流民,这片刚刚还充斥着杀戮与绝望的土地上,就只剩下江临、天枢,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浓郁的血腥味。
威胁,暂时解除了。
江临直到这时,才感觉自己那一直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差点再次软倒在地,幸好他及时扶住了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身体的虚弱和饥饿感,因为精神的短暂放松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忍受。
他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却让他感觉无比的真实。他还活着!在经历了现代社会的猝死,穿越后的濒死,再到刚才千钧一发的绝境,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这一切,都因为天枢的出现。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身前那道玄色身影上。天枢依旧静立原地,仿佛刚才那场碾压式的战斗,对他而言只是执行了一段微不足道的程序。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他为何会跟随自己穿越?他的能源从何而来?他是否还完全受控?
无数的疑问在江临脑海中盘旋,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不仅仅是他自己活下去,还有眼前这几十个……人。
江临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群幸存下来的流民。
他们大约有三四十人,男女老幼都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如同风中的残烛。此刻,他们挤在一起,脸上混杂着未褪的恐惧、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对天枢那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敬畏,甚至恐惧。
他们看着天枢,如同看着降临凡间的神只,又或是从九幽爬出的魔神。目光躲闪,身体微微颤抖,不敢直视。而当他们的目光偶尔扫过江临时,则更多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好奇、疑惑,以及一丝微弱的、连他们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期盼。
是这个少年,召唤来了这位恐怖的存在。这位存在,称他为“先生”。
江临知道,他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天枢的威慑力还在,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凭借的东西。如果放任这群惊惶失措的流民自行其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原上,他们可能活不过今晚,甚至可能因为恐慌而再次发生骚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极度不适,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他看向天枢,低声道:“天枢,警戒四周,确保没有其他威胁。”他需要天枢的存在来稳定局面,但又不能让他过于靠近,以免持续刺激这些神经已经绷到极限的流民。
“是,先生。”天枢平静回应,身影微动,如同融入了阴影之中,给人一种他无处不在,又似乎并不存在的诡异感觉。他的目光开始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扫描着周围的旷野、山丘,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地方。
流民们看到天枢移动,又是一阵下意识的瑟缩。但当他们发现天枢只是停留在外围,并未靠近,而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似乎也收敛了一些后,稍稍松了口气,但目光依旧不敢离开江临。
江临尝试着,向前走了几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在众人注视下,他努力走得平稳。
他清了清干哑得快要冒烟的喉咙,尝试着开口。令他微微一愣的是,从他口中发出的,竟然是一种他从未学过,却又自然而然理解的音节和词汇,与他之前听到的土匪和流民的哭喊声属于同一种语言体系。
是这具身体原主的残留本能?还是穿越带来的某种福利?
来不及细想,他必须利用这沟通的能力。
“各位……”他的声音起初有些沙哑低沉,但很快就稳定下来,带着一种与他年轻面容和虚弱身体不符的冷静,“土匪暂时退了,但这里并不安全。”
他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流民的耳中。
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所有人都抬起
;头,看向他。那一双双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睛里,此刻映照出江临的身影,以及他身后远处,那如同磐石般沉默守护的玄色轮廓。
“地上这些尸体,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野兽。”江临继续说着,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土匪尸体,以及……那些不幸罹难的流民尸体,心中掠过一丝沉重,但语气依旧平稳,“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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