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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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旧账1995年十二月末（第1页）

新店开业那天，热闹是热闹，但也提心吊胆。幸好，林霞没来捣乱。估计是知道来了也占不到便宜，反而自取其辱。剪彩仪式顺顺当当，市场管理办的老王来了，几个相熟的商户也来捧场，放了鞭炮，摆了花篮，引来不少人看热闹。新店位置好，装修亮堂，货品齐全，开业当天生意就不错，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两个店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看着账本上一天天多起来的进项，再累也值了！离婚那点烦心事，好像也被这红火的生意冲淡了些。有时候想想，离不离的，也就那张纸！现在这样，有店，有钱，有孩子，有林昊真心实意对我，日子不也一样过？张左明那个癞皮狗，爱拖就拖着！我看谁能拖过谁！

可老天爷，好像就见不得人太舒坦。你刚觉得日子顺当点，它立马就给你扔个幺蛾子出来！还是陈年老幺蛾子！

这天下午，我在老店盘账。快年底了，得把账目理清楚。正扒拉着算盘珠子，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欢迎光临！随便看看！”小刘在门口招呼着。

我头也没抬，随口应了句：“需要啥自己挑，看好了试穿。”

一阵脚步声靠近柜台，然后停住了。没听见翻动衣服的声音，也没人问价。我有点奇怪，抬起头。

这一抬头，我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

柜台前站着个男人。高高瘦瘦的，穿着件半旧的灰色棉衣，袖口都磨毛了。脸上带着点倦容，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我还认得。是傅恒丰！

他比以前瘦了不少，也老了些，背有点微微驼着，没了当年那股精神劲儿。可那眉眼，那轮廓，还是那个曾经让我鬼迷心窍、差点把魂都丢了的傅恒丰！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多少年没见了？五六年？还是更久？自从我离开蒋家村，就跟过去断了联系，包括他。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傅恒丰也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尴尬，好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却没出声音。

店里一时间静得可怕。小刘看看我，又看看他，觉出气氛不对，悄悄退到一边整理衣服去了。

我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脸上尽量装得平静，声音却有点干：“你……你怎么来了？”

傅恒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低哑：“香香……真是你。我……我打听了很久，才找到这儿。”

他叫我“香香”。这个称呼，像根针，轻轻扎了我心口一下。以前他偷偷摸摸叫我名字的时候，也是这个调调，带着点暧昧，一点讨好。可现在听来，只觉得讽刺。

“找我干啥？”我冷下脸，不想跟他叙旧。过去那点破事，想起来都恶心！那时候我真是鬼迷了心窍！张左明瘫在床上，力力小花还小，我天天累死累活，守活寡似的。他傅恒丰，长得周正，嘴皮子利索，几句甜言蜜语，就把我这个没经过事的农村妇女哄得晕头转向，以为遇到了真爱，偷偷摸摸跟他好了一段时间。现在想想，真是蠢透了！他看上的，不过是我能帮着他们收粮食、算账那点用处，还有……我这点残存的女人身子！

傅恒丰被我的冷脸噎了一下，表情更不自然了。他搓了搓手，眼神躲闪了一下，又看向我，带着点恳求：“香香……我……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当年咱们在蒋家村，跟王德贵、周凯他们一起收粮食的那个账本……是不是……还在你这里？”

账本？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居然是为了那个账本来的！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那时候，张左明刚瘫，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傅恒丰、王德贵、周凯他们几个，我靠卖的蔬菜养活一家老小，后来我看他们在村里收粮食，数钱的样子，我主动要求他们让我入股做收粮食的生意，我没有钱，傅恒丰让我入人股，我的口算估称厉害，后面他教我认字，慢慢的我算账越来越有水平，傅恒丰让我管账。当时是赚了点钱，分了些红，勉强糊口。可后来傅恒丰因为什么不辞而别，让我伤透了心，后来这收粮食的生意就因为这件事情黄了，

散伙的时候，为账本的事闹得不太愉快。那本账，乱七八糟记着傅恒丰三十块车马费，还有傅恒丰那些不明不白的记账，最后我自己带着账本来到了义乌，就扔在我这儿了。这么多年，我早把这茬儿忘了！他居然还惦记着？

“账本？”我故意装糊涂，“什么账本？早八百年的事了，谁还记得？”

“就是……就是那个蓝皮面的，上面记着收玉米、小麦数目和钱款的那个！”傅恒丰有点急，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香香，你好好想想！那账本很重要！王德贵他家出事了，他婆娘翻旧账，说当年分钱不清，要告我们！周凯也咬定账本在你这儿！说上面有我们签字画押的分红记录！要是拿不出账本对质，我们……我们得吃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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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我心里冷笑。狗咬狗，一嘴毛！当年的账本我记得很规整，就是傅恒那些乱七八糟费，让我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出事了，想起账本来了？还想拉我下水？

“吃官司？”我嗤笑一声，“关我屁事？当年散伙的时候，钱也分了，账也清了！你们自己屁股没擦干净，现在来找我？账本早让我当引火纸烧了！”

“烧了？！”傅恒丰脸色“唰”地白了，一把抓住柜台边沿，手指抖，“不可能！香香！你骗我！那账本你肯定还留着！你当年最细心了！什么东西都收得好好的！”

他这话，带着点过去熟悉的语气，像在回忆，又像在暗示什么。我心里一阵恶心！少来这套！还想用过去那点情分拿捏我？

我猛地甩开他试图伸过来的手，声音提高八度：“傅恒丰！你放尊重点！谁让你动手动脚的？账本我说烧了就烧了！你爱信不信！要吃官司你自己吃去！少来烦我！”

我这一嗓子，把店里几个顾客和小刘都惊动了，都好奇地看过来。

傅恒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我看得下不来台。他看看周围，又看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狼狈和……恼怒？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吴香香！你别以为你现在开了店，当了老板，就了不起了！过去那点事，真要抖落出来，你脸上也无光！张左明要是知道……”

“张左明？”我打断他，冷笑更甚，“你去说啊！现在就去告诉他！你看我怕不怕？我巴不得他知道！正好多个理由离婚！傅恒丰，我告诉你，少拿过去那点破事威胁我！我吴香香现在不是当年那个任你们拿捏的傻女人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要闹，我奉陪！看谁丢人！”

我这话说得又响又亮，字字砸在地上。傅恒丰彻底愣住了，像不认识一样看着我。他大概没想到，当年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被他几句好话就哄得团团转的吴香香，会变得这么……泼辣，这么硬气！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失望，还有一丝……恐惧？是对可能吃官司的恐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塌了下去，声音带着哀求：“香香……算我求你了……行不行？看在……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把账本给我吧……王德贵他家要是真告了，我们仨都得进去……我……我还有老娘要养……”

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儿，我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厌恶和鄙夷。过去那点所谓的“情分”，早就被时间和现实磨得一点不剩了！

“情分？”我嗤笑一声，“我跟你有什么情分？偷鸡摸狗的情分？傅恒丰，你听好了！账本，我有！但给你？没门！想要，让王德贵、周凯他们自己来！当着我的面，把当年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该我的，一分不能少！想空手套白狼？门都没有！”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继续扒拉我的算盘珠子，声音冰冷：“小刘，送客！”

傅恒丰僵在原地，脸色灰败，像瞬间老了十岁。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然后，他转过身，佝偻着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出了店门，消失在街角。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心里全是冷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恶心，解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过去，就像一本烂账，你以为扔了、忘了，就没事了。可它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突然跳出来，恶心你一下。

我吴香香，好不容易从烂泥坑里爬出来，长出了新芽，开出了花，可根上，还沾着过去的污泥。想彻底洗干净，没那么容易。

傅恒丰的出现，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离婚的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快刀斩乱麻！不然，像傅恒丰、张左明这些过去的鬼，会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阴魂不散！

那本旧账本……我确实没烧。当时觉得是段经历，随手塞哪个箱底了。现在看，倒成了个筹码？也许……能用它做点文章？逼张左明那个无赖签字离婚？

一个念头，在我心里慢慢升起。危险，但……或许有用？

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前面的路，也更看不清了。但我知道，我不能退。退了，就会再次被拖回那个泥潭里。

等着瞧吧！是福是祸，我都接着！我吴香香，走到今天，什么没见过？还怕你们这些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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