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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拿着锤子,不敲两个钉子是痛快不了的。游龙生手握天罗法网,却苦于没有对手给他愚弄,心情并不如把两耳铜镬玩得飞起的洛蒙畅快。
不过后来确实有钉子送上了门,正是一路追溯货源追到大蓬莱的凌鹤道长。
凌鹤化神已有近十年,又是名门大派的精英,居掌门位,手中法宝层出不穷,绝非寻常易与之辈。不过游龙生等人毕竟也是宗主长老,这些年南溟宗从东海诸道夺来的宝物也不在少数,品质虽然不及,胜在量大管饱。
其实按凌鹤的心思,他也只是想暗中打探一番便走,但无奈大蓬莱岛已是贼窝,做贼心虚的歹人们看谁都是敌人,一照面便大打出手,根本不容他打探消息从容脱身。
小辈对凌鹤动手不过是自取其辱,凌鹤也不惯着他们,既然撕破脸皮对自己动了杀心,那就杀回去,不由分说杀灭了不少南溟宗修士。惹来的第一个对手乃是洛蒙。
看到此人面目,凌鹤立刻意识到来对地方了,此人不正是大梦之中被李商阳冰封起来,然后不由分说便被虚玄子一剑刺杀的歹人么。看来杀人越货正是此人做的好事。
李商阳也是化神多年的大派长老,却栽在了此人手里,凌鹤自然不敢大意,祭出符箓,下手极狠,不由分说布下一座符阵,雷火勾连神威赫赫。
他实在是有些高估洛蒙了,这洛蒙乃是海派修士,一身本领总要在深海中才能挥十足,如此能击败李商阳,考的仍是车轮战偷袭战。
这个世界的李商阳不曾得到师弟点化,没有走过天南海北行兼济天下之举,一门心思都扑在如何给仙武派弄来更多资粮的问题上。心魔缠身则道行也受影响,与雷蛟大战一场之后负伤,却舍不得以蛟肉为自己疗伤。于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终在深海中被洛蒙暗算。
那说到底不是洛蒙的本事大,而是李商阳状态太糟糕,所以在岸上碰见上手就铺开手段全力以赴的凌鹤子,洛蒙瞬间被打得叫苦不迭。
最后洒下一颗化身丹李代桃僵,才从凌鹤道长的雷火符阵中脱身遁出——化身丹乃是丹修保命的手段之一,但凡上好的丹药往往自具灵性,以自身精血入药炼出的化身丹沾染自身气息,再辅以一些秘术,可以在乱战之中吸附敌人投来的种种术法手段,如同替死人偶一般。
这本是极为高明的外丹之术,以南溟宗说是宗门实为散修聚众的底蕴来说,洛蒙本无法炼出此物,但两耳铜镬是何等的炼丹神器,得了重宝之后,他焉能不给自己多多备下几条额外的性命?
洛蒙说到底也是化神期的修士,遇到同为化神期的凌鹤子,打不过归打不过,有化身丹帮忙虚晃一枪,想逃总还是能逃掉的。
凌鹤道长收了符阵,也不恋栈,立刻就跑——他脑子又没毛病,好歹是孤身一人闯入别宗地盘,总不能遇到一个正主打赢了,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他又不是天宫道的疯子,觉得自己能以一当十,有了情报遁走就是。
这个决断不可谓不明智,但还是稍嫌晚了点,游龙生握着锤子两三年,好不容易碰见个钉子,哪有不敲的道理,二话不说放出天罗法网就要将凌鹤拿了。
化神境巅峰的游龙生驱动渡劫期法宝,即便天罗法网不是杀伐之器,损耗也不小,但凌鹤道长心底却泛起一些苦涩来。
他一时想起了如来佛的五指山,任由他闪转纵跃,总被法网牢牢咬住。甚至那法网的度比他还快上几分,如此一来迟早被网住。
这还是因为游龙生修为不够造成的,如果是渡边淳出手,这法网大可以扩张到无边无际的地步,让人越逃越绝望,越逃越泥足深陷。
凌鹤道长心知此宝有异,不敢让其沾身,挥袖甩出三百张符箓连成一条雷火符鞭,向后甩了一鞭作为试探,也是希望能将罗网击退,给自己一个逃遁的空间。
然而天罗法网无惧雷火,不但没有退却分毫,反而在触及雷火符鞭的时候顺势纠缠上来,凌鹤顾不得心疼,弃了这三百张符,又丢出一把冰结符,凭空生出巨大冰块,想把天罗法网冻在其中。
这个思路不是不可行,神逸当初用冰尘剑抵住天罗法网也是想要这么办。然而他的道行毕竟比大梦中的神逸还差了很多,冰结符生出冰块的度太慢,冻得不够结实,反而被天罗法网绞碎向他喷出一阵冰雨。
凌鹤以护体法力振凯冰雨,见天罗法网来势不减,以他在大梦盘里积累的眼界经验来看,更加笃定此宝品质极高,他即便把师门的老底都赔上也是枉然,牙一咬心一横,与其落入敌手任人宰割,不如暂舍肉身金蝉脱壳,再徐图后计。
想通了之后,他毫不犹豫向大海冲去,天罗法网自然紧追不舍,然而当游龙生将天罗法网收回时,网中捕获的却是一座惟妙惟肖的石像。
乃是凌鹤道长以化岩符将肉身化为石像,走脱阳神留下的遗蜕。
阳神强固远胜元婴,以魂体行动并无大碍,舍了身魂勾连之后自然自由自在脱了身,但坏处也是有的,比如师门秘法的联络印记在肉身上,此刻就用不成了,不光是秘法用不了,甚至连个手机也没法用,这很被动。
但无论如何总比彻底落入别人手里好,往好了想,阳神还有回归肉身的机会,那自然是最完美的,就算不行,借师门资源经道友之手,再弄一具肉身用了也可以。最不济,大不了夺舍重生,这事丢人,但不是不能干。
南溟宗众人见网来一个石像,心知既然是化神期的修士,必然是走脱了阳神。洛蒙气得想把石像砸了解恨——他跟凌鹤道长交手不过数合,却被整治得极为凄惨,很难没有情绪。
但游龙生和渡沧海却是反对的,如果这来犯之人没有走脱阳神,要杀要剐都可以随他们高兴,可祭出了天罗法网仍被人走脱阳神,说明这对手本事大,底蕴深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有这本事的人,只怕身后勾连的势力也不简单,不宜得罪得太狠了。
洛蒙原本意气用事,说:“怕他什么背后势力,我们身后不易也有大人在吗!”
结果却看到游龙生和渡沧海摇头叹气的模样,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不过是人家渡劫期大修士养的狗,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可谁说主人一定会给自家的狗报仇做主?
而且如果都说到“报仇”的份上了,这仇报不报,他们自己也都没有好果子吃,死掉的性命也活不回来。
洛蒙犹不甘心,非要出这口恶气,凌鹤的石像被丢在地牢里他还不甘心,有在其上凿出许多孔洞,放了好些毒丹进去。
凌鹤以阳神之身在附近流连,本是为了知道自己遗蜕的下落,好找机会夺回肉身,然而看到这一幕也是摇着头默默叹气。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啊,这种小家子气的手段也要拿来献丑。
他若能夺回肉身,总不可能只靠自己一个人的阳神来办,不搬救兵帮忙怎么可能,如有救兵前来,肉身可以夺回,这些个毒丹总会被清理出来,这贼子真是枉做小人。亏他还有化神期修为,都不知道这心性,化凡劫是怎么渡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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