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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正堂,死一般的寂静。
那盘“极乐**鸭”在清心符水的浇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原本金黄油亮的鸭皮迅速萎缩,露出下面暗红发紫、布满可疑斑点的肉质。那股曾经霸道诱人的浓香,此刻已彻底化为刺鼻的毒气,熏得靠近的宾客纷纷掩鼻后退。
“这……这真的是毒物!”
“天哪!我刚才还吃了好几块!”
“我的肚子……好像真的有点不舒服……”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那些品尝过鸭肉的宾客,此刻脸色煞白,有的捂住腹部,有的已经开始干呕。他们看向刘三和钱多多的眼神,从最初的惊叹变成了极致的愤怒与恐惧。
“大胆狂徒!”
主座之上,城主李玄通猛地站起,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向跪倒在地的刘三和钱多多。
“竟敢在孤的寿宴之上,以毒物冒充灵膳,谋害满堂宾客!你们是何居心?!”
钱多多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腥臊之气弥漫。他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然而,那身形佝偻的刘三,在最初的惊慌过后,眼中却闪过一丝狠戾与不甘。他猛地抬起头,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嘶哑地尖叫道:
“城主大人明鉴!小人冤枉!这……这并非毒物,而是小人独创的‘极乐烹饪法’!”
他挣扎着指向那盘变黑的鸭肉,语速极快:“此鸭选用上等灵材,辅以西域三十六种珍稀香料,经特殊灵力催化,其色、香、味乃至灵力反应,本就与寻常灵膳不同!这少年不知从何处学来的偏门符水,污我灵膳,毁我清誉!他才是居心叵测!”
说着,他又猛地转向陈孤鸿,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怨毒与嘲讽:“至于你,陈孤鸿!你口口声声说我的鸭肉是毒,那你那碗泥鳅汤又算什么?用地龙这种卑贱污秽之物,混杂些山野烂菌,也配称之为‘灵膳’?也配端上城主寿宴?我看你才是那个不懂装懂、哗众取宠的小人!你的汤,不过是些寡淡无味的刷锅水,靠着些小聪明和障眼法蒙混过关罢了!”
刘三这番话,虽然强词夺理,却精准地戳中了一些人的心理。的确,陈孤鸿的“地龙瓦罐汤”看起来太过朴素,与修仙界崇尚的“灵、珍、稀”观念格格不入。而刘三的鸭子,至少在卖相和香气上,曾征服了所有人。
一些原本就对陈孤鸿少年得志心存嫉妒的宾客,此刻也窃窃私语起来。
“刘三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那地龙汤看起来确实寒酸。”
“会不会是陈孤鸿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故意陷害聚香馆?”
“毕竟,醉仙楼和聚香馆是死对头……”
质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陈孤鸿身上。
掌柜的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想要辩解,却被陈孤鸿用眼神制止。
陈孤鸿向前踏出一步,身姿挺拔如松,面对刘三的指责和众人的质疑,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刘师傅,你口口声声说这是‘创新’,是‘极乐烹饪法’。”陈孤鸿的声音清朗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每一个角落,“那我问你,何为‘厨道’?何为‘灵膳’?”
刘三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厨道便是以妙手烹制美味,灵膳便是以灵材滋养修为!我的‘极乐鸭’让人食之愉悦,灵力澎湃,这便是厨道!这便是灵膳!”
“荒谬。”陈孤鸿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城主李玄通身上,“城主大人,诸位前辈。晚辈曾于一本古籍残卷中,读到过一段关于‘食道’的论述。”
他顿了顿,朗声诵道:“五味令人口爽,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这是《道德经》中的句子,被陈孤鸿稍加改动,融入了此界的语境。此言一出,一些修为较高、见识较广的修士,如李玄通和几位家族长老,眼中顿时闪过思索之色。
陈孤鸿继续道:“此言大意是,过分追求味觉的刺激、视觉的华丽、听觉的享受,反而会让人迷失本心,损害灵台。真正的‘圣人’——或者说,真正的‘食道’修行者,饮食是为了滋养身心(为腹),而不是为了满足感官的**(为目)。”
他指向那盘变黑的鸭肉:“刘师傅的‘极乐鸭’,便是典型的‘为目’。它以霸道浓烈的香气、诱人堕落的快感、看似澎湃实则虚浮的灵力冲击,来刺激、甚至透支食客的感官与根基。这并非滋养,而是掠夺!是饮鸩止渴!”
接着,他端起自己那碗还剩少许的“地龙瓦罐汤”,汤色奶白温润,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清香。
“而晚辈这道‘地龙瓦罐汤’,追求的是‘为腹’。地龙生于厚土,吸纳地脉灵气而不张扬;野菌长于幽谷,凝聚日
;月精华而不炫耀。此汤之味,初入口或许平淡,但细品之下,醇厚甘甜,回味悠长。其灵力温和绵密,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间滋养经脉,平复心火,固本培元。此乃‘大味必淡’,‘大音希声’!”
“好一个‘大味必淡’,‘大音希声’!”李玄通忍不住击节赞叹,他身为城主,修为卡在筑基后期多年,深知根基稳固、心境平和的重要性。陈孤鸿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刚才品尝那鸭肉后的短暂亢奋与随之而来的虚浮燥热,与喝下地龙汤后的宁静充实相比,高下立判!
“空口无凭!”刘三见城主似乎被说动,更加气急败坏,“你说我的鸭肉透支根基,你的破汤滋养经脉,有何证据?就凭你一张嘴吗?”
“证据?”陈孤鸿微微一笑,“自然有。而且,就在诸位身上。”
他转向李玄通,躬身道:“城主大人,方才品尝过刘三鸭肉的宾客,此刻是否感到丹田灵力有些虚浮躁动,神识略有昏沉?而喝过晚辈地龙汤的几位,是否觉得灵力运转更为顺畅,心神也清明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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