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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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无光海（第1页）

黑水无声，小舟滑行如影。

三人坐在黑玉舟上，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头顶无星无月，连风都没有，仿佛这片海不属于天地之间，而是存在于某种被遗忘的缝隙里。海面平静得诡异，连一丝波纹都不起，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毛。林小胖把布袋抱在怀里，手心全是汗，嘴里却还在硬撑：“这地方真邪门，连个水声都没有，我总觉得……下面有东西在看我们。”

他话音刚落，海面忽然泛起涟漪。

不是风吹，也不是舟行，而是水面上浮现出一幕画面。

南荒小村，雨夜。老药农背着年幼的易天，在泥泞中奔跑。身后黑雾翻涌，无数黑影紧追不舍。老药农喘息着，将易天藏进山洞，让他别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说完，他转身冲进雨幕。片刻后，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易天躲在洞中，浑身抖，泪水混着雨水流下。他不知道那些黑影是谁，但他知道，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追杀的命。那夜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老药农，只在村外荒坡上，现了一座无名坟。他跪在坟前，哭了一整夜。从那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采药的小孩，他开始练功，开始变强，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那些黑影会回来。

画面一转，苏婉儿七岁，被药王谷执事赶出山门。只因她炼出了一株逆命草，此草能唤醒死人三息，被视为禁忌。她抱着药篓，在风雪中独行，灵月兔缩在她怀里，瑟瑟抖。她低声对兔儿说，他们说我是魔种，可我只是想救人。她走了一天一夜，脚底磨出血泡，却始终没有回头。她知道，从那天起，她的路，只能自己走。她没有家，没有师门，只能在荒野中采药，靠卖药为生。有次她病倒了，高烧不退，是灵月兔用体温为她取暖，三天三夜不离身。她醒来后，抱着兔儿哭了一夜。从那时起，她誓，这一生，绝不让任何守护她的人再受苦。

再转，林小胖十岁，在炼器阁外跪了三天三夜，只求学一手法，为病重的母亲炼一盏续命灯。执事冷笑，杂役也配碰火，将他踢下台阶。他爬起来，满脸是血，却死死抱着那本破旧的《器纹图录》。他咬牙说，我记住你们了，总有一天，我要炼出你们都不敢想的东西。母亲最终还是走了，但那本书，成了他唯一的念想。他开始在废料堆里翻找残铁，用灶火代替地火，一锤一锤地敲打。他手上全是烫伤和裂口，可他从没停过。有次他昏倒在炉前，是易天把他背回去的。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易天说，你练这个，是为了什么？他说，为了不让重要的人走。易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你别停，我帮你找材料。

画面缓缓消散，海面恢复死寂。

三人沉默。

谁都没有说话，可彼此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近。

原来我们早就被盯上了，林小胖低声说。从小时候起，就有人不想让我们活。

不是不想让我们活，易天睁眼，声音低沉，是不想让我醒。他们追杀老药农，只为确认我是否觉醒。他们赶走苏婉儿，因为她炼出的逆命草，能唤醒被封印的魂。他们打压你，因为锻心者，终将为“主”炼兵。

苏婉儿心头一震，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安排？

是，易天点头。我们看似偶然相遇，实则，是命在推我们聚在一起。老药农临终前，地脉裂开，那道灰袍身影将三卷残经刻入我魂中。那一刻，我的命就变了。而你们，一个在风雪中被逐，一个在炉火前被辱，却都在那时，走上了与我同一条路。

他看向她，目光温柔，但有一点不是假的。是我们选择了彼此。

苏婉儿眼眶微热，轻轻靠在他肩上。

就在这时，灵月兔忽然从她怀中跳起，四足轻点，前爪划向海面。

水面再起涟漪。

这一次，浮现出的不是他们的过去，而是一段不属于任何人的记忆。

天地混沌，一巨影立于虚无，手持巨斧，一斧落下，开天辟地。九尊自光中走出，合手立誓，以锁链贯穿巨影，将其镇压。巨影倒下前，最后看了一眼虚空，目光穿越万古，落在一个南荒小村的婴儿身上。光灭，影散。一道声音回荡，我非魔，只为自由。若有一日，我归来，必破此锁。

画面破碎。

灵月兔出一声轻鸣，双耳贴背，额间月牙纹竟缓缓裂开，一道银光从中射出，直指海心。

小白，苏婉儿急忙抱住它，你怎么了？

灵月兔没有挣扎，只是用脑袋轻轻蹭她掌心。随后，一道意念缓缓传入她识海。它说，我不是凡兔。我是守魂者。当年，我随他一同陨落，魂魄散入轮回，只为等他归来。我寻药，不是为炼丹，是为唤醒他体内的混沌本源。

苏婉儿怔住。

她低头看着怀中灵月兔，那双红瞳中，竟有万古沧桑。

你一直都知道？

灵月兔轻轻点头。

她忽然笑了，眼角却滑下泪水，你傻啊，为什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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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说，意念传来。命运之线，不可轻动。我只能引你寻药，却不能告诉你，那药，是为谁而寻。我若说破，你反而会乱，会怕，会想逃。可你不能逃，因为你是他的心火，是他在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光。

易天听着，掌心微微烫。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那道从南荒带出的旧伤疤，忽然明白。

那不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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