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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明明完好无损,可那清晰的、被利刃贯穿的痛感却真实得可怕,痛得她瞬间蜷缩起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而更加恐怖的,还不止是这共享的剧痛。
就在心口剧痛爆的瞬间,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云知微的脑海!
——漫天大雪,少年沈砚跪在沈府冰冷的祠堂外,脊背挺得笔直,任由戒尺一下下落在单薄的背上,血肉模糊,他却咬紧了牙,一声不吭。视线尽头,回廊下,一个小小的、穿着绯色袄子的女孩(童年的她)躲在柱子后,偷偷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舍不得吃的桂花糖。那是她第一次,想要把所有的甜都给他。
——幽暗的地牢,滴水声清晰可闻。青年沈砚被铁链锁在刑架上,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审问者将烧红的烙铁逼近他的脸,厉声喝问虎符下落。他抬起血肉模糊的脸,涣散的目光没有焦点,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两个字,看那口型,分明是……“微微”。
——摇曳的烛光下,他面前铺着那张大红的婚书。他拿着笔,笔尖却并非蘸墨,而是颤抖着,抵在自己刚刚剜开、仍在汩汩流血的心口。鲜血浸透笔毫,他脸色惨白如纸,额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才在那属于“云知微”的生辰八字上,落下那绝望而疯狂的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在凌迟他自己的灵魂。完成的那一刻,他脱力地伏在案上,肩头难以抑制地剧烈耸动,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在寂静里低回。那不是完成仪式的满足,那是……坠入无边地狱的绝望。
这些是什么?!
云知微猛地抱住头,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这些画面如此真实,带着沈砚视角的感受和情绪,如同亲历!那是他的记忆!他深藏心底,从不曾对人言说的记忆!
对面的沈砚,同样遭受着冲击。他捂着剧痛的心口,惊骇地看向云知微,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不仅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此刻身体上的痛苦(骨哨碎片割喉的锐痛,撞击门扉的钝痛,指尖崩裂的刺痛),更有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情感洪流,强行涌入他的感知——那是对阴婚的极致恐惧与憎恶,是对他这个人彻骨的失望与怨恨,是被囚禁的绝望,是想要逃离、甚至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念头……
那是她的情绪!她毫不掩饰的,对他最真实的看法!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惊骇茫然,一个痛楚绝望。
心口那如同被无形丝线死死缠绕、共生共感的剧痛还在持续,一阵紧过一阵,提醒着他们这诡异的、无法挣脱的联系。
云知微看着沈砚那双深不见底的、此刻写满了惊涛骇浪的眼眸,一个冰冷彻骨的认知,缓缓浮上心头。
血泪。伤疤。残存的蛊毒(是了,那些同归蛊,那些换血饲蛊的疯狂……)。
是“血泪蛊”。
古籍中记载的,极其偶然、条件苛刻才会形成的邪异蛊术。并非人为炼制,而是在极致的情感冲击下,以心头血、绝望泪,引动体内未清的蛊毒,在两人血脉间形成的……共生之契。
共享剧痛。共感情绪。甚至……窥见彼此记忆深处,最不堪回的角落。
她看到了他沉默背负的伤痛,他为她承受的酷刑,他落下血书时那毁灭般的绝望。
而他,则清晰地感知到了她对他……那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的、冰冷的恨意。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要残忍。
沈砚望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他眼底翻涌的巨浪渐渐平息,化作一片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哀恸。他知道了。他终于无比清晰地“听”到了,她心里那一声声对他的判决。
云知微缓缓放下抱着头的手,脸上的血泪已干,留下淡淡的红痕。身体的颤抖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和麻木。她看着沈砚,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嘶吼,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她抬起手,不是指向他,而是轻轻按在自己依旧传来阵阵剜心之痛的心口。
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因着这死寂和那诡异的共生之痛,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凌碎裂:
“沈砚,你感觉到了吗?”
“这里,现在和你一样痛了。”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惨淡到极致的弧度。
“原来所谓‘同命’,……是这样的滋味。”
共享的痛楚在他们之间无声流淌,密室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那滴血泪渗入的疤痕处,暗红的光泽微微闪烁,如同一个永恒的、疼痛的烙印。
而这被迫的共生,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过往伤痛的链接,究竟是命运的残忍玩笑,还是……另一种更深绝望的开端?
她和他,在这深海囚笼里,究竟会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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