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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星峰的后山与主峰的风貌截然不同。
主峰的气象恢弘,殿宇层层叠叠,石阶整齐,仿佛每一寸土地都经过精心的雕琢与规划。而后山,却是一道自峰腰褶皱间纵深垂落的狭长峡谷,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中劈开,割裂了层峦叠嶂,蜿蜒盘绕于群山腹地。峡谷北高南低,从高处俯视,谷地的走势如同一道被反复描摹的墨线,时宽时窄,时隐时现,沿着山体的天然裂隙伸展,最终消失在远处迷雾笼罩的尽头。
周煜站在峡谷入口的边缘,负手而立。他的身形在峡谷口的风中显得格外沉稳,衣袍下摆被气流轻轻掀起,又缓缓落下,边缘拂过脚边一丛低矮的野草。他没有急着迈步,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道延伸向谷底的青石小径,像是在给身后的人留出打量这片地形的时间。
君凡走上前,与周煜并肩而立。他的目光沿着峡谷的轮廓缓缓移动,从近处的陡崖到远处的缓坡,从密集的树冠到稀疏的裸岩,逐一扫过,将峡谷的走向和脉络记在心里。峡谷两侧的岩壁在漫长的风蚀和水切作用下褪去了主峰那般锋利的棱角,只剩一层层深浅交错的纹理,如同被反复折叠过又摊开的旧纸,每一道折痕都记载着岁月的重量。
陡崖与缓坡交错相依,高处的崖壁裸露出灰褐色的岩面,表面覆盖着深色的地衣,质地粗糙,像是经过漫长时间雕琢后留下的天然印记。低处的缓坡则布满了细密的灌木丛,枝叶交错,颜色偏深,与周围灰褐色的岩石形成对比。谷底迂回幽深,地势起伏不定,一些小径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有些地段宽阔得能容纳数人并行,有些地段则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路面由碎石和泥土混合而成,踩上去有一种松软的回弹感。
由于地形的走向和两侧高崖的遮挡,主峰顶部的罡风和急促的气流很难长驱直入,只能在峡谷上方沿着高处的气流层滑过,不会对谷内的风和流向产生根本性的扰动,使得这片山谷形成了一道相对独立的微气候环境——比主峰更静谧,也更潮湿。
沿着峡谷的走势绵延贯穿全境的,是一条河谷。河床的宽度参差不齐,有的地段宽达数丈,水流平缓,摊开成一片澄澈的水面;有的地段则骤然收窄,水流变得急促,在石缝间撞击出细碎的水花。河床上散布着圆润的青灰卵石,表面光滑,覆着一层经年水痕留下的湿润光泽,在光线下微微反光,像是被水流抚摸过无数次后留下的印记。
一缕灵泉自焚星峰山岩的缝隙中汩汩渗出,沿着岩石的裂隙缓慢下渗,汇成一道细长的清溪,沿着河谷曲折萦回。溪水澄澈见底,通透如同琉璃,水底的碎石和细草在水流的轻抚下微微摆动,轮廓清晰可见。流水撞过嶙峋的小石,漾开细碎的涟漪,出叮咚的清音,在寂静的谷中回荡,如同不知疲倦的琴弦在反复弹奏同一段旋律。
溪流时而平铺成一汪清潭,水面澄明如镜,倒映着上方的树影和天光;时而顺着地势的落差垂落,化作细碎的素瀑,水声泠泠,溅起的水雾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为沉寂的幽谷添了几分灵动。
溪岸两侧与峡谷缓坡之上,林木丛生,郁郁葱葱。古松苍柏虬曲挺拔,树皮粗糙,纹理深刻,根须深扎岩石的缝隙中,在风中保持着从容的姿态,既不会因为自身的重量而在落脚的岩面上生滑动,也不会因为另一侧枝干的延长而过度倾斜。杂木繁枝交错相拥,枝桠盘缠交织,疏密错落,有些树冠相互接触,形成一个连续的树冠层,有些则在低处留出较大的缝隙,让光线能够穿透。
向阳林隙间,碎金天光穿透枝叶,洒落斑驳光影,落在石头上、落在水面上、落在灌木的叶片上,随着太阳位置的移动而缓慢偏移。背阴崖底与幽谷深处,老树盘根错节,根须如同手指般探入岩隙深处,锁住了一方水土;灌木蓊郁簇拥,层层翠叶遮覆岩壁,满目苍翠葳蕤,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植物的清苦味。
看到如此得天独厚的地势地貌,君凡的目光也不由得有些迷离。
周煜站在一旁,早已见怪不怪。他侧过头看了君凡一眼,声音平淡无波“就是这里了。这片区域可不只是你眼前看到的这么简单,深处迷雾太大,就算是神隐境的强者想要深入调查,也要花些时间。能不能找到,就看你自己了。”
说完,他转向长孙问天,语气随意了许多“老家伙,你不会也要跟着他们一起找吧?”
长孙问天摆了摆手,像是拂去一粒灰尘“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回你那院子喝喝茶、下下棋还是可以的。”
周煜闻言,两眼放光,仿佛找到了比指点后辈更有意思的事“那走,趁天色还早。”他说着已经迈步往回走,顺手拉了一下长孙问天的袖子。
两人沿着来路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谷口只剩下李潇遥、君凡和长孙清鸢三人,站在峡谷的入口处,衣袍被风轻轻吹动。
李潇遥看了一眼谷中那条绵延向深处的小径“你打算怎么找?”
君凡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脚下那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先下去看看吧。”
他迈步向前,沿着石阶向谷底走去。李潇遥和长孙清鸢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石阶表面长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微微有些滑。两侧的灌木随着高度的下降逐渐变密,枝干交错,遮蔽了部分视野。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的微腥,在行走中缓缓上升。
君凡一边走,一边在心中以意念沟通紫色空间中的老前辈“老前辈,虚心殿就在这山谷之中,但我们不知道具体方位。您能感知到吗?”
片刻后,老前辈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沉吟“这山谷的布局有些怪异。虚心殿有我主上设置的封印,如果那么容易被感知到,反而奇怪。先下去看看吧,单靠远观看不出什么。”
君凡微微点头,继续向下走去。
抵达谷底时,浓雾稀薄了许多,视野比高处开阔了一些。谷底的植被分布更加密集,溪水的声音也更加清晰,在两侧岩壁之间回荡,产生一种持续的低频回响。君凡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处地形,现这片区域的视野覆盖范围极广,细节也很丰富,但没有任何一处呈现出与地形其余部分明显不同的异常面貌。
“这种用眼睛去看的找法。”君凡低声说“无疑是大海捞针。”
长孙清鸢闻言,从腰间取出一个锦囊腰包。她将道统原力注入其中,周围的浓雾开始以锦囊为中心,形成一团旋转的涡流,被缓缓吸入锦囊之中。雾气流动的度不快,但持续且均匀,周围的环境随着雾气的抽走而逐渐变得清晰,远处的轮廓线也变得更加分明。
君凡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锦囊上“清鸢,你手里的是什么宝贝?居然可以吸收雾气。”
长孙清鸢笑道“算是一件空间法器吧,之前在东界逛街时偶然淘到的。空间不大,但收纳这些雾气不是问题。”
听她解释完,君凡和李潇遥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继续沿着谷底向前探索。这片山谷在雾气散开后,确实比刚才显得更加开阔,阳光也开始逐渐渗入,将岩石和树冠的轮廓照得更加清晰。
君凡的目光落在一棵大树顶端的枝叶上,轻身一跃,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借力,弹起,落在更高处的一根分叉上。他在树冠顶部稳住身形,视野开阔,沿着谷地的走向逐一观察周围的岩层和植被分布,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可能隐藏入口的位置。
几小时过去,李潇遥返回原地,看到君凡还在树顶细细观察,不由摇了摇头。他深知周煜的实力,那等敏锐的感知力在这山谷中都找不到虚心殿,君凡想要靠肉眼现,难度可想而知。
长孙清鸢也回到了原处,同样一无所获。天色渐晚,峡谷中的光线开始变暗,阴影从岩壁根部向上蔓延,逐渐覆盖了低处的植被和溪流。君凡从树顶落回地面,拍了拍肩头的树皮碎屑“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天一亮再来。”
次日清晨,三人再次进入山谷。此后数日,他们几乎将山谷翻了个遍,一无所获。李潇遥和长孙清鸢渐渐放慢了节奏,只有君凡还在坚持,将每一处岩壁、每一道裂隙、每一段溪流都反复查看。
半个月过去,李潇遥已经不再催促,只是安静地跟在君凡身后。长孙清鸢则在溪边采了一些蘑菇,洗净了用布包好,准备等会儿做汤喝。她蹲在溪流中的几块石头上,弯腰洗着蘑菇上的泥土和细沙,手上的动作很轻,水流从菌褶间流过,带走细小的杂质。
洗完后,她站起身,朝君凡那边看了一眼,开口道“君凡大哥,找了这么久都没有现,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吧。我采了好多新鲜的蘑菇,待会给你和潇遥哥哥做蘑菇汤。”
她说完,没有等君凡回答,便踩着溪流中露出水面的石头,轻快地跳过几块,朝着岸边走去。她的步伐轻盈,落脚点精准,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石块的中心位置,没有因为沾水而打滑或偏移。
君凡站在不远处的一处低丘上,视野覆盖着整段溪流。他原本只是随意地看着长孙清鸢跳过的那些石头,目光在她离开后仍停留在水面,他注意到那些石头在水流中的位置和分布,在波纹和光影的映衬下,形成了一种并非完全随机的排列。他没有立刻移开目光,盯着那些石头看了一会儿,从不同高度和角度反复观察它们的布局,现它们在间距和相对方向上呈现出一致的规律性,像是被按照某种布局有意摆放的,而不是被水流冲刷后形成的自然排列。
他打开纳米储备盒,从里面取出那本已经翻阅过多遍的《洪荒地理志》,翻到接近末尾的几页。其中有一幅手绘的图形,由几条弧线和线段构成,旁边没有任何标注。他看着那幅图形,又看了看溪流中石头的排列方向,逐渐确认两者在方位和间距上的对应关系,形成了一条连续的曲线,指向了峡谷南段一处藤蔓覆盖的岩壁方向。
他抬起头,沿着那条曲线延伸的方向望去,落在那处岩壁上。藤蔓覆盖的厚度比周围更密,遮住了后方的岩面。在此之前,他数次路过这里,每次都将它当作普通藤蔓覆盖的岩壁看待,没有给予额外的关注或偏离路线的绕行。
他将书合上,沿着溪流向南段走去,脚步声在湿软的地面上留下均匀的脚印,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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