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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幻梦道路,王伦便催动掌中符文。那枚淡金色的秘境之钥在他掌心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光华一收一放之间,身后的幻梦道路便如被风吹散的烟尘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夜色里。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耽搁,伸手揽住萧星兰的腰身,足尖在海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夜鸟般凌空而起,踏着月色向隐玉岛的方向飞去。
夜色中,几艘吃水极深的货船正缓缓驶近隐玉岛。
货船的船身被沉重的货物压得船舷几乎贴着水面,每前行一尺都显得格外笨重吃力。船头的“马”字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周围的水面照得一片橙黄。
船舱内,马东亮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一只手攥着椅子的扶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抹着额头上的汗。
他虽是皇商世家出身,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可隐玉岛这个地方却始终是他心里一块揭不过去的阴影。
这条航线他走过不下数十回,每回都是提心吊胆,亲眼见过的诡异事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有一回船队在雾里迷了整整三天,出来时现比预定航程偏了八十里;有一回一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船夫半夜里忽然坐起来对着月亮唱歌,唱完便跳了湖,连尸体都没找着;还有一回他亲眼看见湖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座灯火辉煌的街市,街市上人来人往,可等船靠近了,那座街市便化作一团烟雾散了。
这些事他跟谁都没敢细说,怕传出去坏了马家商号的名声,更怕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今夜又是深夜过隐玉岛,他心里那根弦从上了船便绷得紧紧的,此刻远远望见那座岛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蓝色光泽,后背的冷汗便止不住地往下淌,将贴身的绸衫洇湿了一大片。
“德公公,前方就是隐玉岛了。”
马东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压低了声音向坐在主位上的小德子禀报。
他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既不敢显得太过惶恐失了体面,又怕说得太轻描淡写不足以引起这位公公的重视。
“那地方甚是妖异,属下跑这条线这么多年,亲眼见过的怪事不下数十回。有许多船夫进了那片水域便再也没出来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船都找不着。公公您看咱们该如何应对?”
小德子坐在主位上,只是冷冷地扫了马东亮一眼,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杆黑幡。
那黑幡约莫三尺来长,幡杆不知是什么材质,入手沉甸甸的泛着乌黑的油光,幡面上隐隐有暗红色的符文在流转,散出一股阴冷冰凉的气息。
“无妨。将此幡悬挂于船头,那些幻象自然会消灾免难。”
小德子将黑幡递给马东亮,语气平淡。
马东亮双手接过黑幡,指尖刚触到幡杆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幡杆冷得刺骨,不是寻常金属的冰凉,而是一种像是从坟墓里刨出来的东西才有的阴冷,冷意顺着手掌一路窜到后脑勺,激得他牙关都差点打架。
他心底暗说邪门,可他又不敢违抗小德子的命令,只得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杆黑幡,快步走到船舱外,吩咐手下将它挂上船头最高的那根桅杆。
黑幡一挂上去,幡面便在夜风中无声地展开,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艘船。
说来也奇,黑幡挂上之后,周围的雾气非但没有散开,反而更浓了几分,只是那雾气的颜色从原本的乳白色变成了淡淡的灰黑色,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一般。
片刻之后,船队缓缓靠近隐玉岛的水域。
岛上的蜃气感知到有生人靠近,便开始层层叠叠地笼罩过来,水面上凭空出现了大片大片的幻象。
有的是一座灯火辉煌的市镇,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小贩的叫卖声和行人的谈笑声清晰可闻。
有的是一队歌女在湖面上翩翩起舞,裙裾翻飞之间水花四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撩人心魄的妩媚。
还有的幻象更加私密,竟是一个个身段妖娆的女子立在船舷边向船夫们招手,笑靥如花,媚眼如丝。
不少船夫很快便被幻象迷了心神,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水面,嘴里喃喃地唤着什么。
有一个年轻船夫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双臂一张便从船舷上跳了下去,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朝岛上拼命游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转眼间已有七八个船夫接二连三地跳了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花花的水痕,朝那座在月光下散着幽幽银蓝光泽的岛屿奋力游去。
“德公公,这可如何是好?”
马东亮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挂在脖子上的一枚祖传护身玉佩。
那玉佩是他父亲临终前传给他的,据说是请高僧开过光的,这些年他行走江湖遇到的怪事虽多,但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这玉佩功不可没。
此刻玉佩在他掌心里微微热,驱散了周围那股阴冷的气息,让他的神智始终保持着清醒。
可清醒归清醒,眼看着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往水里跳,他这颗心就跟被油煎似的,这批货要是误了期限,恭亲王怪罪下来,他可吃罪不起。
小德子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手里那盏凉透的茶端了半天也没喝一口,只是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早已不冒热气的茶水。
“无妨。让船夫将船靠岸,寻个僻静的水湾停泊。稍后一些时辰,那些跳船的船夫自会回来,一个都不会少。”
马东亮心里一百个不信,可小德子了话,他又不敢不从,只得咬着牙传令下去。
船队在越来越浓的灰黑色雾气中缓缓驶入了一处隐蔽的水湾。
那水湾三面环岛,一面临水,岸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水草和低矮的灌木,倒是个藏船的好地方。
船刚停稳,更多的船夫开始跳船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唤他们。
马东亮急得在船舱里团团转,却没有注意到,每跳下去一个船夫,船头那杆黑幡便会轻轻一颤,从幡面上飞出一股极细极淡的黑气,悄无声息地钻入那跳船的船夫体内,在他的后颈处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暗色印记,转眼便消失在皮肤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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