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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一声辞旧岁,桃符万户更新春。漫天鞭炮碎屑混着残雪铺在京城街巷,家家户户门上都贴好了大红春联,胡同里不时响起零星的鞭炮声。
今天是九六年除夕,路上行人提着点心匣子、肉菜年货,脚步匆匆往家里赶,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喜庆气息。
眼看到了年关,刘玉贵也回来了,田红梅心里欢喜,老早就调好饺子馅,几个人围在案板跟前一块儿忙活,捏褶子、摆盖帘,热热闹闹把饺子包完。
灶上红烧鱼咕嘟着冒泡,四喜丸子蒸得软糯,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油亮的扒肉条盛在盘中,桌上还摆上年糕,这年糕是除夕家宴里必须要有的。
几样硬菜配上白胖饺子,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屋里飘着饭菜香气,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鞭炮声,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举杯动筷,热热闹闹吃起这顿年夜饭来。
刘玉贵自从回京做生意之后,经营得相当不错,回来拎了满满一堆礼物,到家也没闲着,一直跟着田红梅忙活年夜饭。
这会儿众人都落座,他先伸手把杨建军面前的酒杯斟满,自己也倒上一杯,举起来说道:“杨叔,我得敬您一杯。以前我年轻不懂事,总在外头闯祸,没少让您跟着操心,换旁人早就不管我了,可您一直没有放弃我,处处提点帮衬。
这么多年我都记在心里,如今总算干出点成绩,不再像从前那样浑浑噩噩。祝您老身体健康,平安顺遂,往后我也会稳住生意,不让您和我妈再替我操心。”
杨建军看着他,心里颇有感慨。这么多年,他对这个继子一直是又头疼又无奈,从前刘玉贵惹下的那些麻烦,回想起来还叫人揪心。
此刻见他说话挺上道,就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开口说道:“你能明白事理,把生意做起来,我心里也就踏实了。过去的事不用总挂在嘴边,往后守住本心,稳扎稳打,别再走回头路。你妈这些年确实为你操了不少心,多体谅她。来,咱们干了这杯。”
田红梅在一旁看着儿子,眼眶又红了,抬手抹了把眼泪,也端起酒杯,转向杨明说道:“来,石头,我得谢谢你,为了玉贵的事你没少上心,他能有今天这点成绩,离不开你在暗中帮衬。”
杨明连忙端杯起身:“田婶儿您可别这么说,玉贵本身肯下功夫,脑子也活泛,我也就是出点主意。最主要还是他自己改了性子,肯踏实干下来。往后您就放宽心,不用再天天替他担惊受怕。”
田红梅连连点头,酒杯轻轻和杨明一碰:“话是这么说,可这份情我们娘俩都记着。来,干了这杯。”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电视机开着,除夕晚会节目轮番上演,笑声不断。
杨建军跟刘玉贵聊着生意上的事情,田红梅不停往杨明碗里夹菜,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屋外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屋里暖意融融,杯盏碰撞,闲谈不停,一派年节热闹的烟火气。
等到零点钟声敲完,外头炮仗声骤然炸开,杨明起身准备告辞。刘玉贵见状也跟着站起来,开口道:“等等,我和你一块过去。”
田红梅见儿子要走,起身挽留。可刘玉贵头也没回,跟着杨明出了堂屋。
杨建军在一旁劝她:“别担心,他跟着石头,俩人应该是去那边接着聊天去了。咱们年纪大了,他们能陪咱们守到这个点,已经算是尽了孝心。”
杨明原本以为刘玉贵是打算跟自己回住处接着闲聊,俩人踩着积雪往前走,杨明开口问他:“还能喝吗?我那里还有酒,不行咱们俩接着喝。”
刘玉贵摆摆手:“嗨,刚才就是找个借口,我还得回去。”
杨明诧异道:“都这么晚了,你回去干什么?你回去不也是一个人住吗?走吧,去我那儿,咱们再开一瓶酒接着聊。”
刘玉贵有些不好意思:“实话跟你说吧,那边有人等着我,大过年的,我要是不回去,寒了人家的心。”
杨明一听就明白,他说等着的绝对是个女孩子,忍不住打趣他:“哦,是你女朋友吧?那你怎么没把她带到家里来?大过年的,让人家一个人待在那边多不好。”
刘玉贵呵呵一笑:“嗨,刚认识没多久,我妈还不知道这事。我觉着和她还不算太熟,等再过段时间,彻底了解清楚,我再带她回来。”
杨明撇撇嘴:“你这话说的,都住到一块儿了还叫不太熟?那往后还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刘玉贵道:“往后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这世道,想遇上一个合心意的女人太难。我只是觉得她心性还算不错,对我也有意,就先这么处着,至于以后,谁也说不准。”
杨明提议道:“那既然这样,我回去把车开出来送你过去。天这么晚,也不好打车。”
刘玉贵却摆手拒绝:“你甭管我,我到街口碰碰运气,有车就打一辆,没车踩着雪走回去也挺有意思。出城没多远就到了,不算远,你别操心了。”
说完,他在路口跟杨明挥挥手,独自踏着积雪,晃晃悠悠走出街口。
杨明望着刘玉贵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感慨,这次刘玉贵回京,变化确实挺大,甚至称得上颠覆性的转变。
回想从前,刘玉贵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性子,做事毛躁冲动,三天两头闯祸,说话办事没个谱,全凭一股意气行事,害得田红梅整日悬着一颗心,老爸也没少替他收拾烂摊子。
可这次回来,不管是言谈举止,还是待人接物,都沉稳了不少,懂得体谅长辈,也知道踏实经营生意,说话有分寸,行事不再是当年那个不着调的愣头青,起码像个能扛事的成年人了。
杨明心里暗自思忖,人这一世,吃过苦栽过跟头,果然能磨出心性,只是不知道这份沉稳,他能不能一直保持下去。
初一这天,杨明又回到老爸住处,三个人过了一天。时间久了,难免觉得有些冷清乏味,可他们家就是这种情况,亲戚不多。别人家过年热热闹闹阖家团圆,他们三人能凑在一起守岁过年,已经算是难得。
等到初二,姑姑一家全都过来团聚,这才有了点过年的模样。大人小孩聚在一处,屋里屋外一喧闹,烟火气就浓了。
表哥周志华拉着杨明进了厢房,跟他汇报去年缅甸那边矿山的收益情况:“石头,去年咱们收益还是不错的。只是那边现在开销越来越大,需要打点的地方也多。
本来打算今年年底把分红发下去,可临到年底出了一茬子事,我只能把这个念头搁下。”
杨明诧异道:“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不打电话跟我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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