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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秦御自己也怔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静,只是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用最好的锦褥,小心拾掇。暂安置于其生前寝宫,派……派朕的亲卫看守,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番安排,越发显得古怪。不立刻下葬,反而要安置回寝宫?还要用亲卫看守一个死人?将领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间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大王这到底是怎么了?打下江山,不是该忙着接收府库、安抚降臣、论功行赏吗?怎么跟一个敌君的遗体较上劲了?
但无人敢质疑这位以铁血手段统一北狄、又迅速攻灭南昭的新主。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
秦御看着士兵们用极其轻柔的动作,将那道彻底失去生息的白色身影,连同那身沉重的帝王冠服,小心翼翼地用锦褥包裹,缓缓抬离了御阶,抬离了这座象征着权力更迭的大殿。
随着那抹白色的消失,太极殿仿佛瞬间变得空荡起来。只剩下玉玺的碎片,无声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映照着从洞开殿门外射入的、血与火交织的光。
秦御独自站在原地,玄甲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寂。胜利的喧嚣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上,手中紧紧攥着的,不是期待的果实,而是一把冰冷的、名为“失去”的灰烬。
他得到了万里江山。
却好像,弄丢了唯一想要珍藏的……
后面是什么,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最华丽的囚笼
陆辞昭的“遗体”被安置回了他生前居住的寝宫——昭阳殿。秦御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着:殿内外由他最精锐的亲卫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守,如同看守着某种稀世珍宝,或者说,某种极度危险的禁忌。宫人们被严禁靠近,连日常的洒扫都免了,仿佛生怕一丝凡尘的惊扰,都会打破殿内那诡异的宁静。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在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京城,以及北狄高层中传开。不解、非议、甚至是一丝隐晦的恐惧,在暗流中涌动。
“大王这是何意?将个敌君的尸身供在宫里,多不吉利!”
“听闻那南昭皇帝死时满头白发,邪门得很!莫非是用了什么妖法?”
“大王莫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朝堂之上,几位北狄老臣终于按捺不住,联袂进谏。他们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陆辞昭乃敌国君主,既已身死,按礼当要么送回南昭皇陵(如果还有的话),要么择地安葬,如此安置在宫中,于礼不合,于理不通,更恐惹来天下非议,于稳定新附的南昭之地不利。
秦御高坐于原本属于陆辞昭的龙椅之上——如今这张椅子被临时搬到了偏殿,他尚未正式举行登基大典。他听着臣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忠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龙首雕刻。
直到最后一位老臣说完,殿内陷入一片等待裁决的寂静,他才缓缓抬起眼眸。那目光深邃,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扫过下方躬身站立的臣子们。
“于礼不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便是礼。”
“于理不通?”他微微勾起唇角,那是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这万里江山,如今谁说了算?”
“天下非议?”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金石之音,“朕倒要看看,谁敢非议!”
一连三个反问,霸道凌厉,将臣子们的谏言堵得严严实实。他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瞰着众人,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传朕旨意,即日起,原南昭皇宫,更名为‘倾宫’。”
他目光投向昭阳殿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此宫,不再处理政务,不设朝会,仅为……皇后安眠之所。没有朕的允许,擅入者,杀无赦。”
倾宫!皇后!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炸得满朝文武头晕目眩!将前朝皇宫整个圈禁起来,就为了安置一个“已故”的敌国君主,还尊其为“皇后”?大王这是……疯了不成?!
“大王!不可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交加,“此乃亡国秽地,岂可设为禁宫?更何况,那陆辞昭乃是男子,更是敌酋,如何能为我北狄皇后?此举恐寒了将士们的心,惹得天怒人怨啊!”
“寒心?”秦御的目光冷冷落在那老臣身上,“朕的铁骑踏平南昭时,他们可曾寒心?至于天怒人怨……”
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傲与漠然:
“朕,不在乎。”
说完,他不再理会跪满一地的臣子,拂袖转身,径直离开了偏殿,将所有的劝阻、惊愕与非议,都甩在了身后。
他再次来到了昭阳殿。亲卫无声地行礼,为他推开沉重的殿门。
殿内没有点灯,显得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混合了草药和冷香的奇异气息,那是大巫师最后施术残留的痕迹,也是为了保持殿内洁净而特意熏染的。陆辞昭安静地躺在一张临时铺设的软榻上,身上覆盖着锦被,只露出那张苍白依旧、容颜未改的脸,和那铺散在枕畔、刺眼无比的白发。
秦御一步步走近,在榻边停下。他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低头凝视。
窗外,是北狄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是占领者对新都城的改造发出的各种声响。而窗内,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陆辞昭决绝地砸碎玉玺、青丝成雪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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