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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石绘一样,找不到可做的事,只能站在后台与舞台通道的阴影里。
“不知道。”石绘偏着头回答。
“那个就是楮十弘吗?”张思议的目光跟随着后台的一名年轻男子。
他穿着洁白的衬衫,搭配黑色西装马甲、黑色西裤,配上干练的发型,以成功人士的姿态利落登场——本该如此的。而他却不知为何,在快步走上讲台后又迅速回头,脚下划出了一条不饱满的弧线,走回了后台。
“他在紧张吗?”张思议悄声问,她踮脚看了眼讲台下,大约坐了一半的人。
“是吗。”石绘却低垂目光,玩弄着手上的钥匙扣。
一名穿着西装的女助理走到楮十弘身旁。张思议看得出她在尽职地询问楮十弘“怎么了”。楮十弘用力清了嗓子,说:“那个……歪了。”
他的手指向讲台,目光却投向了张思议的方位。张思议下意识地拉了拉石绘的衣袖,毕竟雇主很可能会认为她们在偷懒。
女助理偏了偏头,为了确认而细声问:“哪个?”
“桌上的……名牌。”楮十弘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到张思议和石绘耳中,他似乎是有意提高声调的。
“哦哦,我去摆正。”
女助理正要走向讲台时,楮十弘喊了一句:“等等!”
这两个字喊得过于紧绷以至于变了调,制造出滑稽却令人不敢发笑的一瞬。那一瞬,女助理、张思议与石绘一同将目光移向楮十弘。楮十弘眼神闪烁地说:“不是有学生助理嘛……最好让学生锻炼锻炼……”
女助理移动视线,望向张思议和石绘。
她向两名女孩走来时,张思议两手紧握在小腹前,站得十分笔直。
女助理的目光落在张思议身上,她说:“你去把讲台上的名牌摆正吧。”
张思议有些僵硬地走上了空旷的讲台。摆正了名牌后,她加快脚步回到了台下,重新站在石绘身边。几秒后,张思议看着在一旁依然面色不悦的楮十弘,问石绘:“是我摆得有问题吗?”
“应该没问题吧。”石绘面朝张思议,眼眸向着楮十弘的方向微微移动。
她的余光中,女助理又走近了。女助理似乎也有一些苦恼,但她尽力保持着镇静和优雅,对两名女孩说:“讲台上的桌布有点皱了,我们老大说要熨平了才行。”
她的手中,托着一只迷你蒸汽熨斗。
虽然张思议脑中不免闪过一连串突然迸发的感慨与疑惑,如“什么情况”“小心眼”“有强迫症吧”“我听错了吗”之类,但她还是连忙答应:“哦,好。”
她伸手去接熨斗。女助理却缩回了手,将熨斗递向石绘:“我们老大说要你去。”
石绘倒是毫不迟疑:“这个,怎么用?”
女助理帮她打开了蒸汽开关。一串白色的热气直冲向上。透过热气,张思议看到了稍远处楮十弘终于放晴的面容。
楮十弘该不会是喜欢石绘吧?张思议忍不住想。答案似乎很明显了。
上台后,石绘在几百只眼睛的注视下,在烈日的捉弄下,不慌不忙地将桌布熨了一遍。她下场之前,楮十弘走路带风地上了讲台。两人的距离最近时不到一米。楮十弘的目光跟随石绘白得发亮的双手悄悄移动。他还想抬头看她的侧脸,但无奈脖子太沉重,或是视线太死板,总之没有实现。
楮十弘知道石绘大概是在四个月前,西失大学有一班学生为了完成课外活动申请来他的公司集体参观。那一天楮十弘并不打算亲自出面接待,只不过从洗手间走出后他注意到了一个不慌不忙的离群女孩。
她站在走廊中部,独自端详一只玻璃展台。展台里陈设的是楮十弘当时的新发明——一台可以3d打印布丁的智能甜品机。看到女孩如此专注,楮十弘有些得意地走上前问:“你觉得怎么样?”
“有钱人都是笨蛋吗。”石绘说。
“什……什么意思?”
楮十弘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评价,难免浑身动摇,刚刚洗净的手又微微出了汗。
“没有食欲。”
“怎么会呢?这可是根据米其林二星餐厅主厨提供的精准数据做出来的,可以对原料进行智能配比和温控。没有谁能做出比这个更精准的布丁了。”
“精准?”石绘简单发问。
“精准是一种美学。当你知道答案是绝对的,确切的时候,就不用摇摆不定了。我一个美学博士朋友和一个心理学教授朋友都向他们的朋友推荐了这款发明。不过还没有公开发售……”
楮十弘有心显摆,但石绘似乎听而不闻,总之脸上没有应呈现的崇敬。她将手放在玻璃外,围着这个设备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说了一句:“只有平衡感看起来还不错”。
“平……衡感?”
如此朴素而不喧哗的词汇,让楮十弘第一遍接收时觉得不够满意。
第二遍回味时,略感清爽。
第三遍琢磨出这三个字或许有十分积极的意义,甚至是一种夸赞时,石绘已经走出了他的视线。
楮十弘想:她那时是在夸我吗?是吧,毕竟她似乎很有兴趣看了一圈又一圈。“平衡感”这种克制的用词,才是纵览整个美学体系后所能抵达的精妙表达。对于那种并非奉承的夸奖,作为制作者的自身是能够感知的。更何况是敏感的楮十弘。
因此,回想起那天那一场景时,楮十弘会露出喜滋滋的表情,有时傻气地笑出声。
汤岩出现又消失的这个九月,他为了追踪这个幽灵般的故友已经焦头烂额——上次在医院里向汤岩推荐了自己的新发明后,半个月过去再也没有见过他。他一边搜寻汤岩的踪迹,一边分出了时间和石绘搭建起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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