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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那支负责追击的八旗骑兵勒住战马,悻悻地停在荒野中。
为首的那名额真,名叫巴彦,是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此刻他瞪着一双牛眼,不甘地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除了风声和战马不安的喷鼻声,哪里还有半个明军的影子?
“呸!一群没卵子的南蛮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巴彦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他麾下的骑兵们也在四处张望,火把的光晕下,只能看到地面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战利品”——几面被丢弃的、绣着“明”字却破旧不堪的旗帜;一些做工粗糙、甚至带着毛边的号帽;几柄锈迹斑斑或是豁了口的腰刀、长矛;还有几个歪倒的麻袋,里面露出些杂粮甚至破布头;更远处,甚至有两辆损坏的独轮车歪倒在路旁。
一个骑兵用刀尖挑起一顶破号帽,嘲弄地晃了晃,引起一阵哄笑。
“看看!这就是明军的装备!”
“连夜袭都像叫花子打架,丢盔弃甲!”
“那孙世振果然是个废物,跟他爹一样,中看不中用!”
巴彦听着部下的议论,心中的那点因为没追上敌人的郁闷,瞬间被巨大的优越感和鄙夷所取代。
他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弟兄们说得对!这孙世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夜袭都搞得如此狼狈不堪,看来他手底下那些兵,连咱们关外拉车的牲口都不如!”
他们肆意嘲笑着,将这些明军“溃逃”时留下的狼狈痕迹,当成了对方虚弱无能的铁证。
没有人去深思,为何一次“失败”的夜袭,对方会如此“恰好”地丢弃这么多“证据”?
骄狂已经彻底蒙蔽了他们的判断力。
“行了!算这些南蛮子命大,跑得快!回去睡觉!明天一早,踏平徐州,活捉孙世振小儿!”巴彦大手一挥,带着追击的人马调头返回大营。
回到营寨,留守的八旗兵将围拢上来询问情况。
当听到巴彦等人描述明军如何“望风而逃”,如何“丢盔弃甲”时,营中再次爆发出阵阵狂笑和嘲弄。
这一夜的骚扰,非但没有让他们警惕,反而像是一剂猛药,让他们对明军的轻视达到了顶点。
原本还有少数谨慎之人心中存有一丝疑虑,此刻也在这集体性的狂热和鄙视中烟消云散。
整个清军先锋大营,弥漫着一种明日便可轻松碾碎对手、尽情抢掠的亢奋情绪。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清军营寨中升起了袅袅炊烟。
八旗兵们慵懒地起身,享用着比汉人降军丰盛得多的早餐——大块的肉,浑浊却够劲的酒。
他们谈笑风生,话题离不开昨夜的“笑话”和今日即将到手的“战功”。
没有人认真检查装备,没有人进行严肃的战前部署,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注定一边倒的狩猎。
辰时左右,两万清军先锋,其中约三千八旗核心,其余多为汉人降军及部分蒙古附庸,乱哄哄地拔营起寨,如同出游的狼群,浩浩荡荡向着徐州城方向推进。
队伍谈不上严整,八旗兵骑马走在前面,神态轻松,甚至有人还在互相抛接着酒囊。汉人降军则步履沉重地跟在后面,如同灰色的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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