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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可以像五条悟他们那样护住少年人的青春,而不是总带给他们伤痛和疲惫。
与幸吉没有说什麽,只擡脚离开了这片屋檐,朝操场走去。
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不知是哪里混入了小石子,所以走路的时候都会发出响声。
这个机械丸需要保养了。
我看着它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机械丸们和我被僞装过的右臂一样,不定时地需要保养,这个不定时就和我们执行任务的频繁和复杂程度呈正相关。
要保养,不然会发出异响。
那和常人不一样。
哪怕是极其细微的丶像蚂蚁崴脚那样的动静也会被敏感的我们察觉。除了因作为咒术师而特有的高敏感度之外,还因为我们刻意的在乎。
甚至在刚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会出现幻听,忍不住问星野‘真的没有吗’,‘真的没听过我刚刚胳膊咔擦的声音吗’,‘我的右手看起来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星野一次次地耐心地回答我‘没有’,‘你的手臂无论是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和我们的一样’,‘没什麽不同,没什麽不正常’,‘你要相信我和铃木的技术啊’。
没有人会因为手指关节偶尔的错位感到不悦,甚至有大把大把的人会故意掰动那些关节听“清脆悦耳”的响声。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和常人不一样。
每一次突然的卡顿,每一声不应该发出的异响,以及每一个卸下假肢清晰地看到它的确不是自己原本的肢体时,我们都清楚地意识到:我们和常人不一样。
刚失去手臂的时候我没有这种感觉,做复建的时候也很积极,甚至在只有一只手臂去参加06年那个游学活动时我没这麽觉得。有没有手臂丶是假肢还是□□,有那麽大差别吗?
後来是哪一天?好像是我在京都那件公寓洗脸的时候,在街边花店挑选鲜花的时候,和星野一起出去森林里踏青,伸出手拨弄溪流的时候,蝴蝶停在指尖的时候以及,睡觉的时候。
我发觉自己的确失去了自己的手臂。
于是我刻苦地钻研反转术式,想着万一学会了就可以让自己的右手再生。
可我学不会,我不是习得型的选手,像五条悟那样靠濒死领会我又不敢赌,而且我的术式价值之一就是保护。这麽多年下来,我对自己的保护已经刻入肌肉记忆。
于是只有忍耐。
忍耐任何一个‘关节’的错位或瑕疵,将自己由内及外的颤栗都吞进肚子里。
只是失去了一只手臂的我已这般痛苦,那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与幸吉呢?
在被高专保护前,他是父母亲友的累赘,大概率也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日复一日地度过毫无边界的四季与黑夜。他是六岁的时候被发现的,那在有意识地一千多个日夜里,他有没有觉得自己的降生是一个错误?
在被高专找到收容後,他终于有了生而为人的价值,有了能自由行走的替身,撕掉自己身上的标签,能看到四季与日夜的更叠。
再然後找到了朋友,身边有了奇奇怪怪的人类。没准这个时候,他才不会嫉妒机械丸。
机械丸虽然代替他行走,代替他感知冷暖,但也架起了和朋友沟通的桥梁。他躲在潮湿的房间里,透过机械丸和朋友交流,机械丸没办法笑,但他可以。
他们看到的都是与幸吉,而不是机械丸。
无论是是从黑暗走向光明,还是从光明走向黑暗,他前进的指针一直是朝着他们的。
所以在交流会结束当晚,我又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大概15秒,每多一秒右臂的幻痛都更加清晰,提醒我与幸吉绝对禁不住绢索的诱惑,答应协助绢索的计划。
如果他没和绢索同盟,在接到未知号码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接起或者挂断。也不会在接通电话後不说话静静地等我开口。
“机械丸?”
在发出‘见一面’的邀约之後,我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然後电话被匆忙挂断。
所以他在接起这个电话之前就知道是我,然後找地方躲起来接听,然後被同伴发现之後就匆忙地掐断电话。
那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
……
……
松垮的看店少女皱起眉专心听电话里的动静,手上给我找钱的动作也停下来,转而去接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的电话。肢体放松,声音却紧绷:“真的?不是吧,大和那家夥也死掉了?”
我压抑着不耐烦道:“好了吗?”
我承认我的烦躁还是和这个女孩有关。
“哦哦,不好意思。”女孩虚虚搭在钱盒里的右手不费什麽心思地拿齐了要退给我的零钱递给我,然後继续跟电话那头的某某说道:“我完全不知道,大和转校後我们就没有联系了。”
“森下的葬礼是什麽时候啊?五天後吗?肯定要去的啊,不过我不要去那个公寓…………”
我把零钱塞进衣兜里顶着太阳沿着导航继续前行,忍不住腹诽道这个世界果然和我‘上辈子’一样,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真实到也如此魔幻。
咒灵难道是带动了地府的经济发展吗?其他鬼差都开始像人一样卷起来,弄得大家人不人鬼不鬼的。这才十几岁的少女,还是普通人,经历的死亡比咒术师少得多。连这样的小孩都开始对身边人的死亡感到免疫,还有心思挑剔悼念的地方。
我站在桥这头,看着桥那头。导航已经结束,这里是我‘叛逃’故事的第二个篇章。
全日本唯一一个被命名为八十八桥的地方位于埼玉市鲤之口峡谷,和一条上个世纪建成的老路重叠。在我来的路上,有一个岔路口,左边这条是通往八十八桥的,右边那条是新修的公路。
新修的公路当然更受人们的青睐,平稳宽阔不说,更何况它还途径更多村落,于是这条路目前是处于一个被废弃的状态,我待在路边甚少看到有人经过。
峡谷是指谷坡陡峻丶深度大于宽度的山谷。山谷在一般情况下都覆盖着高低交错看不出岁月的树木。树木在白天生机勃勃,在晚上也是,只不过会让夜晚造访的人升起生机勃勃的是‘非人之物’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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