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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弟子都是平日清扫鹤居的,看着很面熟,生性再机警的仙鹤都与他们很相熟了,不会害怕他们靠近。
玄露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从竹叶密布的间隙里走了出去。
浑身上下只有黑白红三色的鹤,羽毛亮得仿佛浸润了一层油光,身量比大部分鹤都小上一些,它的身姿优雅轻盈,气质清冷灵动,一双清透的眼睛望过来,像是能听懂人话一般。
看到玄露,几个弟子登时就笑了,「是你啊。」
在被真正的主人赐名之前,分清每只鹤只能靠编号。
清蕴宗的仙鹤数量何其之多,玄露能被人记住,除了她身量比普通的鹤要小上一些,还有左眼瞳仁里带着淡淡的金色莲纹——这还是刚破壳时负责照顾她的弟子发现的,最初以为是蛋里自带的眼病,後来发现无碍,也就当是天生的胎记了。
而且过往百年,玄露在鹤群里都是最特立独行的那只,被记住也不出意外。
玄露点点头,叫了一声。
其中一个弟子示意她去湖边玩,「那边有好吃的,快去吧。」
玄露撇嘴,虽然不能化形的她还做不了这麽高难度的动作,但嫌弃之情溢於言表。
不说在曾经的世界她已经辟谷了,自从吃过人类的,她对那些又生又腥的鱼虾也就没了多少兴趣。
不过现在嘛……
玄露朝几个弟子点了几下头示意,扇动翅膀,身体轻轻一跃,整只鹤就腾跃到半空,朝湖中飞去了。
留在原地的几人咂嘴,「小九向来不怎麽合群,不知道哪个新师弟会选到它,但愿是个好相处的。」
「若是遇见不上心的,我宁可鹤居一直养着小九儿……」
玄露住在鹤居第九间竹舍,小九是弟子给玄露取的昵称。至於为什麽不给第九间竹舍的其他鹤取名为「小九」或者「小九杠一」?只因为那些仙鹤长得属实差不多,哪有玄露有特点。
但鹤居本就不允许养鹤弟子私下给鹤起名,这样容易让仙鹤听习惯了,不再听新主人的话,也就私下叫叫罢了。
此事,玄露就装不知道。
走进湖里,玄露却调动不起多少兴致——无论是谁,对着同一片湖看个上百年都要麻木。所以她也弄不懂鹤居的小夥伴们为什麽一直不腻,日日在里面玩得兴起。
或许是真的享乐其中……玄露看着周围无忧无虑的仙鹤面孔,内心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艳羡。
就她多活了一轮!就她忙忙忙了这麽多年!要不是那个破任务,她也可以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鹤,安安静静苟在清蕴宗,待到一日功成,化形飞升,岂不快哉?
可惜……
玄露磨牙。
没有牙。
但她转念一想,都回来了,却还没有受到天道的指令,回来的时间也与上一轮不同,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她上一轮的任务完成了,这次是天道补偿她?
那太好了!
玄露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决心这次定要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心情立刻美滋滋的了。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游湖活动结束,鹤群被弟子唤回鹤居。
天色渐晚,霞色披拂,戌时之後鹤居便不再提供食物,只等太阳一落,全体睡觉。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听不太清的声音在竹篱外响起,伴着清浅的笑意,似乎与负责鹤居的弟子聊得正开心。
这是极为少见的,鹤居的弟子一贯不爱与其他峰的人打交道,对外人更是没什麽好脸色——这种陌生疏离是自发为了保护鹤群,坚决提防外贼。
鹤群也注意到了这与往日不同的异样,纷纷仰头观察,好奇外面是谁在说话。
渐渐地,这声音近了。
「沈师弟当真如此想的?」鹤居弟子语气中全然是惊讶,还带着一丝不明显的亲熟。
「是。」那道声音越发清晰,「我志不在问剑,上山前曾多番打听宗内各峰所长,最终是觉得……御灵峰更合我心意。」
脚步声停,一袭粗简的青布衣衫映入眼帘,清俊的面孔尚带着这个年纪的青涩,继而是一双含笑的眉眼。
咚。
玄露的心脏好似被紧紧锤了一下。
一张过分熟悉又有些陌生了的面容,她几乎记不清看了多久,却怎麽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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