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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凑钱买的铁力木。"卖豆腐的张婶笑道,"您这些年给街坊义诊,我们心里都记着呢。"
细雨红着眼眶给大家倒姜茶,偷偷往姜墨兰手里塞了块帕子。姜墨兰别过脸:"我没哭。"
"知道。"细雨捏捏她的手指,"是我眼睛进沙子了。"
午后雨停,医馆来了位特殊病患——码头搬运工老赵,从货堆上摔下来,右臂怪异地扭曲着。阿芷自告奋勇接诊,却在摸到断骨时手抖如筛糠。
"我...我..."阿芷额头沁出冷汗。
姜墨兰转动轮椅上前,稳稳托住她的手腕:"先摸这里,尺骨桡骨交界处。"
细雨则默默递上夹板,在阿芷耳边轻声道:"我第一回接骨,把病人疼晕过去了。"
阿芷破涕为笑,终于顺利完成固定。包扎时,姜墨兰发现她偷偷在绷带尾端系了个小梅花结——活脱脱是第二个细雨。
傍晚收拾药柜时,细雨突然"啊"了一声。她举着姜墨兰的轮椅扶手,上面多了一道新鲜的刻痕——这是她们结婚那年约定的记号,每过一年刻一道,如今整整齐齐十道年轮。
"该埋酒了。"细雨数着刻痕,"第一坛梅子酒正好十年。"
姜墨兰从药柜底层取出个陶罐,封泥上刻着"永昌四十年春"。这是她们成亲那年酿的,罐底依稀可见那个歪歪扭扭的"兰"字。
"等小满的孩子满月时开封。"姜墨兰轻抚陶罐。
细雨突然凑近,在她耳边呵气如兰:"其实...我每年都偷偷埋了一坛..."
姜墨兰挑眉:"柳细雨。"
"在!"细雨跳开两步,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阿姐要罚就罚我喝光它们!"
夕阳西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进医馆斑驳的砖墙里。院角的梅树沙沙作响,仿佛在笑看这对痴人。
三日后,小满果然抱着女儿回来了。小姑娘刚学会走路,腕上系着特制的小铜铃,跌跌撞撞扑向姜墨兰的轮椅。
"念柳,叫师祖。"小满扶着妻子笑道。
细雨蹲下身逗孩子,铜铃铛与小姑娘的铃声此起彼伏。姜墨兰望着这一幕,突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雪夜里为她暖手的小丫头,也是这样叮叮当当地闯进她生命里。
"阿姐。"细雨仰起脸,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尝尝这个。"
她递来一颗梅子糖,和当年福满楼的一模一样。姜墨兰含住糖块,顺势将细雨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甜味在舌尖化开,岁月在指间流转。这人间烟火,真好。
番外四·灯火可亲
腊月二十九,医馆里里外外挂满了红灯笼。
第15章
姜墨兰坐在堂屋中央,轮椅两侧挤满了街坊家的孩子。她执剪刀的手稳如磐石,红纸在她指间翻飞,不一会儿就剪出个栩栩如生的梅花窗花。
"师祖好厉害!"念柳奶声奶气地拍手,腕间小铜铃叮当作响。小姑娘如今五岁了,最爱黏着姜墨兰学剪纸。
细雨端着蜜饯盘子进来,见状笑道:"你们师祖当年教我识字时,可比这严厉多了。"她放下盘子,顺手揉了揉念柳的脑袋,"错一个字要抄十遍呢。"
姜墨兰瞥她一眼:"谁把《千金方》抄成《千金万方》?"
细雨耳尖一红,铜铃铛慌慌张张响成一片。孩子们哄笑起来,念柳趁机钻进姜墨兰怀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剪纸:"师祖看!"
那是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剪影,坐着轮椅的模样。姜墨兰刚要细看,细雨突然抢过剪纸:"哎呀该吃饭了!"转身时却悄悄把那剪纸贴在了药柜内侧。
午饭后,姜墨兰去书房整理医案。推开最底层的抽屉,发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支旧毛笔。每支笔杆上都缠着布条,用细雨的笔迹标注着:
"永昌三十三年冬,阿姐教我写名字"
"永昌三十五年春,抄药方用秃的"
"永昌四十年夏,阿姐画轮椅图纸用"
最旧的那支已经秃得不成样子,布条泛黄发脆——正是当年她教细雨识字时用的。姜墨兰指尖轻抚笔杆,仿佛又看见那个趴在案头、为写不好"当归"二字急哭的小丫头。
"阿姐!"细雨的声音从院中传来,"李伯送年货来了!"
院门口停着辆崭新的马车,车厢比寻常的宽大许多,底部竟装着个小暖炉。李木匠搓着手解释:"大伙儿凑钱打的,冬天出诊不冻腿。"
姜墨兰抚摸着车辕上"济世"二字,半晌说不出话。细雨已经利落地爬上车试坐,铜铃铛欢快地响着:"好暖和!阿姐快来看!"
车厢内壁钉着排木架,恰好能固定药箱和轮椅。角落里还挂着个绣囊,里面装着细雨的艾草热敷包和姜墨兰的护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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