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75三个人的洛阳(第1页)

这天高澄从大营回城,路过大街。有人在卖驱邪傩面,一排面具挂在粗布绳上,风一吹便互相磕碰,发出钝钝的木响。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那些狰狞面孔,最后落在一只赤杨木雕的鬼面上——眉骨高耸,獠牙外露,一双眼睛却画得圆溜溜的,倒有几分憨态可掬。他付了钱,将面具揣进怀里。翻身上马,走了几里路,又低头隔着衣料按了按胸口那块凸起的木头,像是在确认什么。斛律光看了一眼,没说话。高澄随口说了句:“给孩子买个玩意儿。”斛律光“嗯”了一声,策马跟上。当晚高澄来偏殿,将那只鬼面具从怀里掏出来,搁在元玉仪手里。面具带着他胸口的余温。元玉仪捧着面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这么丑。”高澄靠在凭几上,笑得散漫:“给孝瓘的。那孩子出门总爱戴面具,让他换着戴吧。”她低着头将面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把它放下,挨着孝瓘那幅歪歪扭扭的画。还看不太懂,斛律叔叔说可以边读边问。他还说,父王用兵如神,让儿臣多向父王讨教。”斛律光被点名时正按刀立在门外。听见“用兵如神”四个字,他微微侧过头去,望向廊外那株被雪压弯的枯柳,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高澄把他招到跟前,手指陷进他细软的发间,将那几缕被面具系带蹭乱的碎发揉得更乱了些。他歪头打量片刻,忽然笑了,带着几分得意:“你怎么长得比你爹我还好看。”孝瓘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耳根烧得几乎要冒热气。他在心里想,自己是不是长得像娘——但他不敢问。鬼面被他抱在怀里,两颗獠牙正对着父王的方向,像在替他龇牙。元玉仪在一边笑出了声。她很少见高澄这样——不是朝堂上的霸道跋扈,不是偏殿里的浪荡散漫,而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毫不掩饰的得意。好像这个漂亮的儿子是他最骄傲的作品。他这人,平时对镜理冠都要多照两眼,铜镜都快被他照薄了。如今倒好,对着个八岁孩子,左看右看,眼里全是自己的影子。高澄看着站在面前这个八岁生辰还没过的孩子,性子倒是一点也不像自己。他小时候被人夸好看,脸早仰到天上去了,哪会脸红,更不会躲。可这孩子身上有一种沉得住气的东西,像一块还没被打磨出来的璞玉,已经在石头缝里隐隐透出光来。他伸手,将鬼面轻轻扣回孝瓘脸上,遮住那张过分漂亮的脸。面具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望着他,瞳仁里映着案角一跳一跳的烛火。他忽然想——儿子牙还没换齐,根本不懂战场是什么。也不懂面具不是用来玩的,是用来遮的。遮住恐惧,遮住泪水,遮住一个少年被死亡吓白的脸。但他没有说这些。太早了。“行。好好学着,不懂的来问。等你长大了,父王出征带上你。”孝瓘用力点头。他没有再说别的话,退后两步,重新坐回案前。背比方才挺得更直,烛火在案角摇曳,他投在壁上的影子端正得像一株松苗。他重新拿起笔。临的是《孙子》,写到“兵者,诡道也”,笔尖微微一顿——这句他其实没太懂,想着待会儿要问问父王。然后抬起脸,望了一眼窗外的雪。雪纷纷扬扬,落在廊下那盏纱灯的昏光里,安静得像时间本身。“公主。”他放下笔,忽然开口,“洛阳是什么样的?”高澄翻军报的手停了一瞬。元玉仪做针线的手也停了。烛火将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极淡的暖光。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推开一扇很久没碰过的门。“我小时候,在府上高阁推开窗,就能望见铜驼街上各国使节的车马如龙。春天满城桐花都开了,落在洛水上,铺了厚厚一层,像一条紫色的河。上元夜的灯火从宣阳门一直铺到永桥,整条洛水都是金色的。”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件未缝完的小袄。“永桥边上有个卖饴饧的老婆婆。她做的饴饧比宫里的好吃,甜而不腻。每次我去,她都夸我好看,会多给我浇一勺。”高澄的军报没再翻。烛火在案角摇了一下,将他低垂的眼睫投成两片极淡的阴影。那年他十一岁,孤身入洛阳。宫城阊阖门前的御道旁,桐花开得正盛。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被往来的马蹄碾成淡紫色的泥。那天春光明媚,他拽着八岁的元善见在甬道里狂奔,身后追着几个黄门郎。桐花从两侧高墙上飞落,打在笑脸上。他们蹲在甬道深处的墙根下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那包从御膳房偷来的饴饧。元善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撑着膝盖问他:你想吃什么直接吩咐就是了,干嘛非要偷?他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懂什么,偷来的才刺激。”然后把剩下那块掰成两半,塞到元善见手里,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再说,拉着你一起偷,比我一个人偷更刺激。”元善见笑他,伸手拍掉了他发间沾着的碎桐花。他没有躲。那是他第一次允许别人碰自己的头——因为他们是朋友。后来他再也没吃过饴饧。高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孝瓘放下笔,望着窗外的雪,忽然开口:“父王,儿臣真想快点长大。父王之前答应过,等儿臣长大了,会带儿臣去洛阳的。”高澄低头看着盏中沉底的茶叶,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军报,继续翻。“嗯。”他没有再说别的话。窗外的雪还在落,纷纷扬扬,像当年的桐花。孝瓘弯了弯唇角。他觉得这间偏殿很暖——父王在案前翻军报,公主在灯下逗那只萨珊犬,鬼面搁在砚台边,烛火将它的獠牙染成柔软的昏黄。他在心里想,若时光就此停留也好。又想,还是要快些长大,可以和父王一起去洛阳。他拿起笔,继续往下写。心里的版图又多了一座城。而他不知道,那座城里埋着父王的十一岁。雪落在晋阳宫的琉璃瓦上,也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贵族学院里的万人嫌

贵族学院里的万人嫌

季殊穿到一本贵族学院言情文里。文中,她是初中霸凌过女主的恶毒女配。升上高中后,爱慕女主的男主们为了惩罚她,发动同学们孤立她。言语嘲讽行为虐待她的结局是精神崩溃,在升学考试的前一天跳楼自杀。季殊穿过来的第一天,一盆水从门顶上落下。黑板擦铺头盖脸砸来。笔记本印满乌漆漆的油墨。然后,她和男主互殴,把对方打进了医院。我承认我做错过的那些事情,也为此向你道歉,不是想求得你的原谅。我不明白。我的意思是,无论你今后想怎样对待我,都可以。包括讨厌我这件事。1写作万人嫌,读作万人迷。2内心崩溃但会强装淡定女主vs天龙人男主们2修罗场火葬场,cp未定,也可能无。弃文不必告知。...

太子以为我爱他?

太子以为我爱他?

预收金风玉露暗恋变明抢阴暗病娇太子vs逢场作戏美人。替身梗强取豪夺江念棠的心上人坠崖而亡,她还被迫替嫡姐嫁给废太子。大婚当夜,她看见赵明斐清隽的眉眼时,恍然以为心上人又活了过来。江念棠黯淡的眸重新点亮。最初她只想偶尔能看到这张脸,后来变得愈发贪婪。赵明斐从后拥住江念棠,轻声问她想要什么。她看着庭前的海棠树,眼神恍惚想要殿下多笑笑。赵明斐笑起来的时候,最像他。赵明斐借着从天之骄子落入尘泥的机会,看清权力之下的真情皆是虚妄。他面对滥竽充数的妻子自然也没什么感情。谁料她一心爱慕他,甚至愿意陪他共赴黄泉。既如此,他给她一点回应也无妨。  因而在得知江念棠把他当做替身的刹那,赵明斐怒火中烧,几欲取她性命。他复起称帝,力排众议立她为后,不惜代价报复伤害过她的人。却在大婚当夜,情到浓时,从她嘴里听见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赵明斐冷笑了下,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夫妻同心,琴瑟和鸣不过是个笑话。既如此,他不必再在她面前披上这身温和的皮囊。小剧场死而复生的大将军顾焱带着赫赫战功凯旋。大军进京那日,帝后登上城门相迎。江念棠与顾焱隔着高墙四目相望,欲说还休。赵明斐冷眼旁观,伸手漫不经心替妻子拾起耳畔掉落的碎发。他面无表情地想,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是成婚定然是人人歆羡的眷侣。但世上的事,哪有如果。她已是他的妻,生同衾,死同穴,没有第二条路。阅读指南1本文古早狗血梗,集齐各种狗血元素,非小甜文!!!2所有内容都为强取豪夺服务,不是女主撒撒娇男主就能原谅的那种,不好这一口的真的别看,作者怕挨骂。3如有不适,请及时点x。40点更新,喜欢的小可爱点点收藏吧,顺便收藏一下狗血作者狗头叼花jpg预收金风玉露阴晴不定斯文败类vs坚韧不屈心善美人苏萱对魏砚临又恨又怕。当年若不是他阴错阳差代替心上人赴约,苏萱也不会错失姻缘。那夜月黑风高,她依约来到城南老柳树下却遭人轻薄。事后他只轻飘飘一句认错人。苏萱气得咬牙切齿,却不敢轻举妄动。魏砚临性子阴晴不定,前一秒跟人称兄道弟拜把子,后一秒就能拔刀相向要人命。虽然他承诺绝不将此事说出去,但苏萱还是惴惴不安,想了个法子将他赶出陵城。在动荡不安的乱世,祸福难料。重逢时,苏家早已没落,苏萱从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靠替人抄书写信换取生计。而魏砚临从人人鄙夷的私生子摇身一变成了大权在握的节度使。  当他面无表情踏入书馆时,喧闹的大堂顿时寂静如夜。魏砚临掀袍坐在苏萱面前,慢慢带出一丝笑来。请小姐替我写封请柬?苏萱脸色发白,僵硬的手几乎难以握住竹笔。她咬唇不语,亦不动笔。魏砚临抽出长剑,剑尖从她的脖颈擦过,最后点在桌案的白纸上。请故友苏小姐,今晚城南月下柳相见。他凝眸微笑,语气不容拒绝。魏砚临把人骗进府邸,为了稳住苏萱与她约法三章。他看着纸上清秀工整的字迹,嗤笑一声。苏萱居然相信自己会放过她。她曾是魏砚临可望不可及的明月。谁曾想世事无常,如今他登上攀云梯,她却沦为凡尘泥。他既有了这遮天的手,摘取明月实在简单至极。阅读指南甜文,真滴!...

临时起意

临时起意

文案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伴侣会是我的死对头。说实话,那时我们的初见,其实是一个很明显的捉弄,虽然是个玩笑,但我不喜欢。所以我生气了,自此我们开始了多年的拉锯战。虽然我们...

冰消雪融

冰消雪融

井歆之安安稳稳念书,规规矩矩做人,周边人都赞一声文雅温柔。妥妥一乖乖女。大把的男生追求,她都笑着婉拒,学生还是念书为重。浪子也为她收心,宣称等她毕业。某天,有人在当地微博却看见低调乖巧的井歆之依偎在人怀中索吻,对方还是个女人。浪子们大跌眼镜,直呼被骗,集体崩溃!...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