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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短短几日的假期,一盒套全部用完。假期结束,冯雨接着忙工作,林暮丛也继续学习与兼职。不久,林暮丛迎来期末周,他也变得很忙,日日泡在自习室做题,废寝忘食。学习之余,家教也还在做。读高中后,他爸就没再给过他生活费。林暮丛虽跟随父亲长大,但他与父亲的感情并不深。小时候关系好一些,义务教育阶段只需要交点课本费,一年读书花不了几个钱,他爸在村里卖货,愿意供他上学。林暮丛的名字不是父母取的,他爸本想让他叫林来财,有位从城里回来看望亲戚的邻居得知,说现在小孩名字哪有叫这种的,太难听了。他爸没文化,被说得哑口无言,就让邻居来取。邻居翻遍字典,给他想了这个名字。初一那年,他爸去外地工作,也是从那年开始,两人的关系愈发变淡。林暮丛小升初数学英语都是满分,只有语文扣了19分,被县一中招去。初中虽然也不用交学费,但林暮丛住校,一年住宿吃饭外加资料费需要大几千块。他爸本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但真正有了之后又觉得养孩子费钱。他爸给了他基本的住宿和课本费,又说给他一个月的生活费,让他用完了再打电话。说是一个月,人却整整消失了一学期,打电话永远是关机状态,家也没再回过。早在月底打电话的时候林暮丛就有此预感,还好省下一笔,精打细算着过日子。初中时期的男生正在生长发育阶段,很容易饿,林暮丛那学期就没吃饱饭过,人瘦巴巴,个子依旧很矮。他帮后进班的“少爷”们写作业赚钱,又卖自己整理过的学习笔记给有需要的平行班学生。那一学期,林暮丛就这样硬撑了过来。到了寒假,他爸总算出现,林暮丛在同村人口中得知他在外面和别人又有了新家。新家里没有林暮丛,从他爸躲闪的眼神里,林暮丛猜测他爸害怕被人发现他的存在,甚至可能后悔有了他。他爸回来的次数更少了,每次留一点钱给他,从不提自己在外面的事。林暮丛读完初二后,他爸和他讲起自己的难处,说养他到这么大已经尽到父亲责任,又说自己在林暮丛这个年纪时早已外出打工赚钱好几年,林暮丛没必要再上学。言下之意,他不愿再负担他的学习与生活费用。林暮丛不吭声。他想读书。他必须要读书。风吹过家门前的空地,他站在家门口望着远处的荒野,看不见自己的未来。林暮丛绞尽脑汁想办法,哀求无用,讲理也无用,到最后,他只能用上最后一个法子。林暮丛提出让父亲再供他读最后一年,如果父亲拒绝,他会让他的新家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此话一出,他爸显然急了,机头突脸,急赤白脸与他争吵。林暮丛没有应声。他被骂白眼狼,被骂不孝子,被骂不懂苦心,一句也不反驳,他只想读书。林父在儿子脸上看到了一种极其漠然的神色,权衡利弊,咬咬牙答应了。林暮丛脸上毫无欣喜之色,全是枯寂。初三那年,他爸最后一次给他生活费。那年以后,林暮丛没再要过他一分钱,两人一年也见不着几面,父子关系名存实亡。林暮丛中考成绩优异,他没去读重点高中,进了一所私立学校。那所学校风评不好,为了提高生源质量,改变学校形象,校方千方百计挖来各大初中的优等毕业生,每年花大笔钱向他们抛出橄榄枝,承诺他们一进校就能拿到万元生活补贴,三年学费全免,住宿伙食也是全免,若考上重本还会有额外奖学金。学校给的钱被他爸要走一半,说是林暮丛该报答他的养育之恩。还好校方给他们饭卡里的钱充得多,林暮丛能维持生活。林暮丛读的班叫“育英班”,班上大多都是和他一样家境贫寒的学生,因而班级学习氛围不错。从那时起,林暮丛便早早地经济独立。他在学校里终于能吃饱饭,一年蹿了5厘米,身体逐渐长开。高考结束,林暮丛的名字被印在横幅上挂于学校门口。他拿到了三万的奖学金,一分没留,打给了他爸,结清他这些年学习生活的费用。自此,他和他不再有任何干系。那个夏天,同龄人们在全国各地游山玩水,享受高考后的假期,林暮丛则一整个暑假都在打工。他没有依靠,他没有后背,他只有他自己。至于他的父亲,林暮丛不恨他,也不爱他,他只有平静地接受现实。-大二这学期要考的科目多,系里专业成绩好的大有人在,林暮丛必须努力。他不像杨帆六十分万岁,他的目标一直是拿奖学金。林暮丛忙得晕头转向,一天只睡短短几小时,天没亮又起床了。杨帆锐评他是可怕的高精力人群,是卷天卷地的卷王。林暮丛没应。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他没有躺平的资本,他必须匍匐向前。忙归忙,再日不暇给,林暮丛也抽时间去冯雨那,打扫卫生或做饭,即便她不需要,他也想干点力所能及的事。考完试后没过多久,林暮丛教的那几个中学生也进行了期末考。他的家教成果不错,李轩各科都取得巨大进步,李轩妈妈很高兴,说想请他吃饭。林暮丛本要婉拒,但李轩妈妈一再邀请,盛情难却,他还是去了。地点在一家名叫“锦云”的餐厅,吃饭的人有李轩、李轩妈妈,还有他。餐厅装潢精致,菜品丰富,来此吃饭的人不少,但里面并不喧哗,放着优雅的轻音乐。李轩妈妈热情地说:“暮丛,不要客气,随便点。”林暮丛笑笑,不动声色将菜单递给李轩。李轩一连点了六七道。菜渐渐上来,林暮丛发现这里的招牌菜他吃过。他记性向来不错,马上回忆起是冯雨曾经带回来给他的那几道。然后又想起他上次在床上点开她微信语音的事。对此,冯雨没说什么,但林暮丛事后自觉有些逾越,和她道了歉。她可以不在意,但林暮丛必须在意,他不该做出这个不妥当的举措。林暮丛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对池崇意产生莫名的敌意,深究原因,是源于他的自卑。因为自卑,他没有安全感,始终小心翼翼,怕冯雨厌倦他,怕冯雨不高兴。但此时此刻,看着面前这几道热气腾腾的招牌菜,他脸上不禁多了一点笑意。她给他打包饭菜,生病照顾他。她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还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林暮丛打开手机,取关了池崇意的微博。他该自己进步,而不是去关注多余的人。林暮丛考完试后,冯雨又开始忙,他们好些天没见面了。他的手指停留在和冯雨的对话框,想了想,还是没发去消息。“暮丛,下学期你还做家教吗?”李轩妈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暮丛放下手机,礼貌微笑:“做的。”“那就好,这小子现在只有你盯得住了。对了,你寒假要回老家吗?”林暮丛说:“我应该会待到年前再回去。”“我想请你给小轩假期里补补数学,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我有空的,谢谢姐。”二人迅速定下补课时间,李轩根本插不进嘴,捶桌哀嚎,引得二人忍俊不禁。李轩妈妈很健谈,李轩也是偏活泼的人,这顿饭吃下来倒不会尴尬。吃到一半,林暮丛去上洗手间。餐厅很大,洗手间的位置离他们这张桌子有些远,他绕了半个餐厅才走到。从卫生间出来,洗手擦手,林暮丛没按照原路线返回,摸透了餐厅布局,走了更近的路线。半道上,无意间看到个熟悉身影。柔柔灯光下,她身穿一件米白羊绒大衣,里面是件浅色打底衫,长发慵懒地垂落肩头,唇角微弯。她和朋友面对面坐着,有说有笑,神色放松。他们有好几天没见了,望着那抹身影,林暮丛瞬间亮了眼,想要走近,又却步原地。她的朋友里,林暮丛只见过杨蕊,还是以杨帆室友的身份见的。她其余的好友他都没有见过,只偶尔听过她与她们语音聊天。林暮丛不知道自己这样没提前打招呼冒然出现,会不会给她造成麻烦或困扰,只好停留原处,远远地瞄着。餐厅里的客人走了一批,人少了一些,轻音乐舒缓低柔,他站在离她们不远的拐角处,能模糊听见她们的对话。她朋友的声音:“你可总算有时间了。”冯雨笑吟吟的回答:“这几天休息。”“大忙人哎,下次见你是不是还得预约。”“少来。”林暮丛唇角弯起,准备迈步回李轩那桌,手机打开对话框编辑消息。甫一转身,又听到那边的声音,他打字的手顿住。“听人说你谈了个男大学生?”“嗯。”林暮丛蓦地停下脚步,耳根微微红,连消息也没发,心中莫名紧张。“啧啧,以前没见过你谈这类型的,很帅?”他没听见冯雨的回答,扭过脸偷偷瞥过去,她含笑着点了头。林暮丛两颊腾地热起,心脏扑通扑通跳,又听她朋友问:“多帅?有照片吗?”“没拍过。”“一张都没有?”“真没有。”她确实没有给他拍过照,不过林暮丛的手机里藏了不少她的照片。他退出聊天框,羞赧地点开相册,看见一堆偷拍的照片又手忙脚乱熄屏,整张脸红透了。“那他多大了?”“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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