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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完全散尽,混合着硝烟和焦土的气息,顽固地笼罩在卡恩福德城外的旷野上。
卡尔带着几名核心参谋,登上了刚刚经历过血战、但已然恢复森严戒备的主城墙,他们站在高大的垛口后,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对面那片刚刚被索伦人“夺取”的外围土墙防线。
镜头里,景象清晰而压抑。
索伦士兵的身影在残破的土墙后影影绰绰地移动,忙着清理战场,加固刚刚到手的工事,但动作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迟缓。
没有新的部队大规模向前运动的迹象,也没有进攻前那种特有的、压抑而狂热的躁动,远处索伦大营方向,炊烟的数量似乎比往日更多,更散乱,那是士兵们在抓紧时间休整和进食。
“看来,哈拉尔德今天是打算消化战果了。”一名年轻参谋放下望远镜,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为了啃下咱们主动让出来的这块硬骨头,他们怕是崩掉了大半口牙。”
“统计初步出来了,大人。”另一名负责战果核验的参谋翻开手中的册子,声音带着压抑的振奋,“光是从土墙阵地前及墙头清理出的、确认属于索伦本部战兵的级,就过九百颗!仆从军和奴隶的尸体更是不计其数,完整或可辨认的就不下千具。”
“这还不算被炮火炸碎、埋在土里,以及被他们自己拖回去的。保守估计,昨日一战,索伦人可统计的伤亡至少在两千五百人以上,其中战兵比例很高。这还没算上他们强攻土墙多日来的累积损失。”
“哈拉尔德最后的家底,又被狠狠剜掉了一大块。”卡尔缓缓放下望远镜,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有一种洞察全局的冷静。
“他此刻,怕是进退维谷。进攻?眼前这道城墙,他拿什么来攻?士兵的勇气早在土墙下耗尽了,火药估计也见了底。撤退?十万大军,劳师远征,伤亡惨重,寸功未建,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他如何向弗洛斯加德的部众交代?如何压服那些心怀怨望的兵团长?”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城墙砖石,目光投向城内渐渐苏醒的街巷。
“我猜,他更想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跑,才能少丢些脸,少死些人。传令各军,保持最高戒备,尤其是里昂的龙骑兵和弗兰城的北境铁骑,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哈拉尔德不动则已,一动,必然是他的死穴暴露之时。”
下了城墙,卡尔没有立刻返回指挥所,而是信步走向城内几处主要的伤兵安置营。战事激烈,虽然撤退有序,但伤亡依然不轻,尤其是最后阶段的断后和阻击。
营区设在几处相对坚固、避风的石砌建筑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鲜血和酒精混合的味道,压抑的呻吟和偶尔的惨叫从营帐中传出。
然而,当卡尔走近最大的一处营区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洛蒂穿着一身简洁朴素的深蓝色羊毛长裙,外面套着干净的亚麻布围裙,金色的头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
她正带着十几名同样打扮利落的妇女,穿梭在伤兵之间。她们手中端着木盘,上面放着干净的布条、盛着温热药汤的陶碗、还有最近赶制出来、效果据说不错的消毒药膏。
夏洛蒂的动作并不熟练,但异常认真和轻柔,她在一个失去左臂、脸色惨白如纸的年轻士兵床边蹲下,先是用温布小心地擦拭他额头的冷汗,然后轻声询问着他的感觉。
士兵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微弱,夏洛蒂便俯身去听,然后点点头,从旁边妇女手中的碗里舀起一勺药汤,轻轻吹凉,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她的侧脸在从窗户透进的晨光中,柔和而专注,仿佛自带一层温暖的光晕。
旁边床铺的伤兵们,但凡意识清醒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那些原本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似乎也因她的到来而缓和了一些。有人甚至试图挣扎着坐起来,被旁边的女伴温和而坚定地按住。
那种眼神,卡尔很熟悉——那是在绝望和痛苦中看到希望与美好时的本能渴慕。在这些士兵眼中,此刻的夏洛蒂,大概比任何鼓舞士气的演说都更具力量。
卡尔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营帐门口的阴影里看了一会儿。
夏洛蒂却注意到了他,结束了慰问走了出来。
从伤兵营出来,两人沿着城内主干道慢慢走着,准备返回城堡。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城中虽然依旧戒备森严,但战时的紧张气氛似乎因昨日的“胜利”和敌人的暂时沉寂而略微缓解。
街道上有辅兵在清理昨晚运输留下的车辙印,有妇女提着水桶匆匆走过,更有一些大胆的孩子在街角张望。
当他们走到北门内侧附近时,正好遇到一队士兵迈着整齐而略显疲惫的步伐进城。这是第一团第四营的一部,他们负责昨夜下半夜至今天清晨的城墙警戒和外围巡逻,现在正交接防务,返回城内的营房休整。
士兵们满脸倦容,眼窝深陷,军服上沾着夜露和硝烟的痕迹,但精神头却不错,许多人眼中还残留着昨日激战的兴奋余烬。
“嘿!兄弟们都精神点!唱起来!”带队的一名年轻军官为了提振士气,起了个头。
士兵们立刻跟着哼唱起卡恩福德军中流行的、节奏简单的军歌,歌声谈不上优美,但整齐有力,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粗犷生命力
“太阳出山我站岗哟,月亮上山我擦枪嘿!领主指哪咱打哪呀,誓保家园不撒手嘿!”
卡尔和夏洛蒂见状,微笑着主动让到路边,示意队伍先过。
士兵们看到领主和夫人站在路边,歌声更加响亮,步伐也更加有力。
许多年轻士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夏洛蒂吸引。她此刻已脱去围裙,但简单的衣裙和温和的笑意,在经历了一夜血与火的士兵眼中,仿佛带着某种净化心灵的光芒。
队伍中传来低低的、压抑的惊叹。一些士兵的眼睛仿佛被磁石吸住,直勾勾地看着,身体走过去了,脑袋还扭着,差点撞到前面的同伴。
“混账东西!看路!眼睛往哪儿瞟呢?!想挨军棍是不是?!”带队的军官又羞又恼,挥舞着胳膊低声喝骂,用刀鞘不轻不重地敲打那些失了魂的士兵的后背。
夏洛蒂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掩口轻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后的第一缕阳光,清澈而温暖,让那些挨了骂的士兵更是脸红心跳,赶紧扭回头,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只是步伐都有些同手同脚了。
卡尔在一旁看着,低声笑道“看来夫人亲临前线慰问,比双倍犒赏还能提振士气。”
夏洛蒂脸上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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