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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一众臣子,视线望向萧承恩时,眼眸中透过一丝灰暗,“此事既已结案,便就此揭过吧,群臣不得再议。”
“谢陛下。”萧承恩再度叩首——
——义宁坊·大理寺——
经萧彧案之后,大理寺恢复寻常,而张景初也并未受到牵连与报复,只是官署中的同僚与上司,纷纷疏远于她,不敢与之走得太近。
参与疑难案件的决断,与重大决策时,一众官员也都是避开她谈论,将其排外。
只有大理寺中配给她当差的一名小吏王玖,因为亲眼目睹张景初为底层百姓申冤而惩治权贵的公正,所以并未因此事而远离。
小吏将张景初送来的一摞案件文书用铡刀切掉一角,随后进行封存。
“王寺丞,可需下官帮忙?”忙完自己的事后,张景初又询问其他同僚。
官员们见张景初主动走来,并提出要帮忙,于是纷纷避开,并阴阳怪气的讥讽道:“我们可不敢劳驾您这尊大佛。”
“您呀,还是别处去歇着吧。”
短短几天时间,刚刚到任大理寺不久的张景初,便遭受了同僚的挤兑。
王玖抱来一大堆公文,叠在了张景初的桌上,“曹司直命人拿来的,说让评事您日落前处理好。”
“这些卷宗都是一些没法下判决的案子,要记录与整理,进行存档,这本不属于您的分内之事。”王玖对于官署内的不公平待遇,颇有怨言。
张景初将其一卷卷展开,提笔记录,嘴里并没有抱怨,只是说道:“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他们都是贵族子弟,授的荫官,其中还有一些人的家族与卫国公府有交情,只有少部分是通过了明算科考进大理寺的。”王玖说道,“贵族子弟抱成团,排挤寒门,是常有之事,大理寺也不例外,而张评事是通过乡贡的进士,凭自己的真才实学,不但得不到敬重,还要受他们冷眼。”
“我以寒门之身,公然挑衅权贵,他们自是不满。”张景初一边处理着公务,一边回道王玖的话。
“子殊。”元济手中拿着一只剥开了一半的蜜橘,来到张景初的桌前,“怎么这么多公文?”
“元评事,是曹司直命人拿来的。”王玖向元济叉手回道。
元济在张景初桌前跪坐下,“这都快要下晌了。”
“现在大理寺,人人都当我是厉鬼,躲都来不及,”张景初抬头看了一眼元济说道,“元评事怎么还有这个闲心来找我说话。”
“你难道不想知道萧彧的最终结果吗?”元济将橘子掰入嘴中问道,“还有这件案子对朝局的影响。”
张景初处理完手中的一份卷轴,吹干后将其卷起捆好绳索,堆到一边,“什么结果。”
元济看了一眼身侧立候的王玖,王玖于是意会,叉手退离,“属下告退。”
“萧彧一案,让卫国公府第四子,承议郎萧承平畜养别宅妇之事泄露,而下月朔日大朝,正是卫国公府嫡长子兵部尚书萧承恩拜相的日子,因其弟之事,萧承恩遭受牵连,门下省驳回了中书草拟的制诏,御史台也在宣政殿的朝会中,当廷弹劾。”元济将朝中近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萧承恩在朝堂上主动认罪,并拒绝加授同中书门下三品衔,拜相之事就此作罢。”
“不光如此,为堵悠悠众口,平息萧家这场风波,萧承恩主动提出严惩承议郎萧承平之罪。”
“现在萧承平已被削去散衔,发往琼州了,他那外室也被抓入掖庭,充为官奴。”
“子不教,父之过,纵子犹如杀子。”张景初听后,轻皱眉头道,“只是妇人何其无辜,这世道,女子犹如无根之浮萍,去往何处,皆由不得自己,依附的最终结果,是将命运交与他人之手。”一边说着,一边无奈的摇头。
“此律,乃玄宗祖制。”元济道,“祸起萧墙,一家之离散,大多是由内因造成。”
“那罪魁祸首萧彧虽未受王法制裁,但却被主家杖毙于市。”元济又道,“听闻是卫国公于朔方传信回京,亲自下的令。”
“这才是你想要的结果吧。”元济看着张景初。
“权势凌驾于礼法之上,若礼法无用,便只能借力打力,”张景初抬头回道,“以权势压倒权势。”——
——长安县·归义坊——
归义坊靠墙的一座私宅前,来了一大批穿着褐色短衣的家奴,手持棍棒,而宅门并未关闭。
领头的男子穿着窄袖缺胯袍,踏进宅中,只见宅内一片狼藉,里面的小厮与伙计还有女使似乎早已逃离。
经那夜之后,萧彧的伤还未好全,听见动静声,于是从屋内爬出,“大管事。”他激动的拄着拐杖爬起,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于是哭诉道:“您要为我做主。”
萧家主家的管事,眼神淡漠,似乎毫不关心此宅中发生的事。
“三天前,有一伙贼人夜闯进我宅中,我这身上的伤,都是那些贼子所为。”萧彧仍然哭喊道。
“是阿爷让您来的吗?”萧彧又问道,“刚刚还有一伙人,将我的母亲抓去了。”
管事冷峻着一张脸,“那是宫中掖庭的人。”
“什么?”萧彧大惊,“掖庭的人来我家中作甚。”
“作甚?”管事阴冷的看着萧彧,“四郎君因你被外放至琼州,你母亲也成为了官奴。”
“这不可能!”萧彧摇着头,并一瘸一拐的连连后退。
“那你来?”他惊恐的看着管事。
“奉主君之命,前来行家法。”管事向北方抱拳,“外室子萧彧,行凶杀人,处以杖毙。”
“不,不,不,”萧彧听后恐慌的想要逃走,他后退着说道,“你们一定是搞错了,该死的人是那个抓我的大理寺评事,我是阿爷的独子啊。”
萧宅的家奴将萧彧团团围住,萧彧旋即跪下,爬到管事膝前,“你们应该去抓那个人,他才是整件事的祸端,没有他也不会闹成这样。”
“恐怕,不能遂你的意了。”管事道。
“为什么?”萧彧惊慌失措,“我是萧家的儿郎,我身体里流着萧氏的血,你们怎能偏帮外人。”
管事低头看着萧彧,“你难道不知道,他是昭阳公主的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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