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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宣告着行动日的到来。江涛几乎一夜未合眼,眼下的乌青被墨镜完美遮挡。他草草洗漱完毕,再次戴上墨镜和口罩,对着镜子最后审视了一番。很好,包裹严密。他小心翼翼地将身份证和彩票贴身放好,背上那个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换下的衣物和母亲塞的吃食),走出了房间。
在前台快速办理了退房手续,前台小姐似乎对他这身“奇怪”的装扮有些诧异,多看了一眼,但并未多问。江涛心头一紧,加快脚步离开了酒店。
按照昨晚在酒店前台简单询问和记忆的地图,福彩中心离得不远,就在马路斜对面一栋挂着国徽、看起来颇为庄重的政府机构大楼里。清晨的街道相对安静,行人不多。江涛刻意压低了帽檐(虽然没戴帽子,但低着头),脚步匆匆,几乎是目不斜视地穿过马路,走向那栋令人既敬畏又渴望的大楼。
大楼门口有保安站岗。江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尽量自然地走过去。
“您好,请问…福彩中心兑奖…在几楼?”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
保安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身装扮已经见怪不怪,指了指里面:“一楼大厅,进去右转,有指示牌。”
“谢谢。”江涛微微点头,快步走了进去。
宽敞明亮的大厅,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日光灯清冷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办公场所特有的严肃和安静。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工作人员在走动。右转果然有指示牌:“福利彩票兑奖处->走廊尽头108室”。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江涛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他推开了108室沉重的磨砂玻璃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但整洁的办公室,一道玻璃隔断将内外分开。外面放着几排椅子,里面坐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正在接电话,另一个是位五十岁左右、头发有些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着文件。角落里还有一位穿着保安制服的人。
看到江涛这副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样子走进来,里面的中年男人抬起头,只是平淡地扫了一眼,脸上没
;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他抬手指了指玻璃隔断前的高脚凳:“领奖?坐吧。”
这平静无波的反应,反而让江涛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他依言坐下,隔着厚厚的玻璃,能感觉到里面工作人员投来的、带着例行公事般审视的目光。
“什么奖?”中年男人的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
“双色球…一等奖。”江涛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努力保持着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中年男人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谢谢惠顾”,“身份证和彩票原件,从下面那个小窗口递进来。”他指了指玻璃下方一个扁平的、带滑槽的金属开口。
江涛深吸一口气,从贴身口袋里,无比郑重地、用指尖捏着身份证和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彩票,小心翼翼地通过那个金属滑槽,推了进去。
中年男人拿起身份证,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那张彩票。他并没有立刻操作电脑,而是拿出一个专用的放大镜,对着彩票上的号码和防伪区,极其仔细、一丝不苟地检查起来。每一个数字,每一处纹理,甚至彩票纸张的边缘,都检查得极为认真。
时间仿佛凝固了。办公室里只有中年男人翻动彩票时纸张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江涛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死死地盯着里面工作人员的动作,大气不敢喘一口。冷汗已经浸透了贴身的t恤,墨镜后的眼睛因为紧张而干涩发痛。他生怕对方突然皱起眉头,说一句“这张票有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终于,中年男人放下了放大镜,将彩票放在一个类似扫描仪的黑色设备上,又拿起身份证在旁边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他对着电脑屏幕操作着,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江涛?”他抬头,隔着玻璃,目光似乎穿透了墨镜和口罩,落在江涛脸上。
“……是我。”江涛屏住呼吸,应道。对方念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嗯。信息核对无误。”中年男人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双色球第期,一等奖一注,奖金税前五百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需代扣代缴20%的偶然所得税,即一百万元整。税后实得奖金四百万元。确认吗?”
四百万元!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天文数字被工作人员如此平静地、如同报出一串普通金额般念出时,江涛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死死抓住高脚凳的边缘,才没让自己失态。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滚烫的石头,他用力地、无声地点了点头。
“好。”中年男人似乎完全理解中奖者的激动,并未在意他的沉默,“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签署。包括确认书、代扣代缴税款声明、放弃领奖合影说明(如果你想放弃的话)等。”他拿起一叠打印好的文件,从滑槽推了出来,同时递出一支笔。
江涛颤抖着手接过文件和笔。文件上的字密密麻麻,都是冰冷的法律条文和专业术语。他根本无心细看,也看不懂。他只知道,签了字,那四百万就……就是他的了!他没有任何犹豫,在工作人员指示下需要签名的地方,飞快地、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江涛”。每一笔都像有千斤重,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特别在《放弃参与领奖宣传活动的声明》上签了字并按了红手印。
签完所有文件,推回滑槽。
中年男人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带有银行徽标和福彩中心印章的长方形硬纸板——现金支票!他用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填写着金额:肆佰万元整!
当那张薄薄的、印着巨额数字的支票,再次通过滑槽推回到江涛面前时,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他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迅速地将支票抓起,紧紧攥在手心!支票边缘的锋利感刺痛了掌心,却带来一种无比真实的确信感!
结束了?
就这么简单?
“支票抬头是‘江涛’,凭这张支票和你的身份证原件,在有效期内(支票背面有标注),去对应银行的任一网点都可以兑付现金或转账存入个人账户。”中年男人公事公办地交代着,“我们中心对面就有这家银行的支行,很方便。建议你尽快办理。好了,手续办完了。恭喜你。”
“谢…谢谢。”江涛的声音依旧干涩紧绷。他迅速将那张价值四百万的支票和身份证贴身收好,如同做贼一般,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108室,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有危险。
走廊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穿过安静的大堂,走出大楼。外面车水马龙,阳光炽烈。他站在大楼门前的台阶上,感觉像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醒来,又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的逃亡。
支票!四百万!就在他贴身的兜里!
巨大的喜悦如同火山爆发般在心底奔涌,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强烈的、几
;乎要将人吞噬的不安全感和茫然!钱拿到了,但只是张支票!怎么变成真正安全的钱?
银行!立刻去银行!
他记得工作人员的话,福彩中心对面就有那家银行的支行。抬眼望去,果然,马路斜对面,一栋气派的办公楼底层,悬挂着那家国有银行醒目的红色行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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