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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全(第1页)

男人两手反剪在身後交握著,他目光不移地凝视著前方,但是苏陌却再次避开了那饱含质问的眼神。

白长博紧紧地抿著薄唇,他就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压下了这连日来积蓄的愤怨。他将双眼暂时转向其他地方,似乎唯有这麽做,他才能避免自己将已经濒临边缘的情感宣泄而出。

但是只要一想到这孩子不会明白自己这些天来所品尝的苦涩滋味,男人便忍不住生出一股就这麽豁出去的冲动。

这天,白长博确确实实是要去赴宴的。

当时他已经抵达了会场,正与那些政界名人应酬寒暄,但是就为著手下走到身边向他悄声呈报的一句话,让男人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顾那些领导政要的面子转身便走。

坐在车内的时候,男人的脸上尽管看似平静,但是搁在座上的两手却颤颤地握成了拳──

窗外的天色被黄昏的暮色悄悄笼罩,男人的侧影就像是被血染一样,连双眼都透著一抹暗沈的深红。

“苏陌。”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青年侧著头微垂著眼,在白长博唤著自己的时候,他总觉得那把声音像是穿透了自己的耳膜,砸到了他的胸口位置。

那一双深褐色皮鞋逐步进入到视线之中,当那只被冷空气吹得冰凉的手掌握住自己的手心时,青年连挣脱的力气都被像是被彻底抽干了。

男人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接著慢慢地握住了青年的双手,然後逐渐地收紧。

“再给我一些时间。”白长博低著声音轻道,带了类似於轻哄安抚的味道,甚至含著一丝低声下气的意味:“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到时候,要去什麽地方,一切随你。”

“等到了那个时候,不管你要去哪里,去做什麽,都有我陪著你,这一次一定不会再有其他的人,我向你保证。”白长博抬手捧住了那始终垂著的脸庞,他的手背轻抚过苏陌微颤的眼眉,手指轻轻地捏住了那越发削尖的下颌。

白长博的神情似乎从未如此赤诚过,他试图用言语勾勒出他与苏陌之间可能拥有的美好将来。

“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可以长住,也可以短暂地停留,全部都听你的。我会一直陪著你。”白长博缓慢地低下头,他看著那双黑眸之中映出自身的倒影,像是要把自己的影子牢牢地刻画进那澄澈的双眼中。事实上,他还有有许多的话没有说出口──

等所有事情都了结了,那就是一个崭新的开始。过去他和苏陌之间错过的时光,可以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补回来。他们可以到一个全新的地方,就像之前那样,没有谁知道他们、认识他们。在那个地方,他可以毫无保留地拥有苏陌,他们会在一块儿,一直、一直,到老。

白长博不只一次设想了他们之间的未来,对於这样强烈的情感,他也一度感到陌生、彷徨──这俨然违背了他长久以来的原则。但是,也许只有经历过,他才算是完整了自己的人生。

也许唯有白长博这样的人,在面对这甜美的禁果时,还能如此地义无反顾──哪怕在前路等待著他的,是万劫不覆的深渊。

青年由始至终沈默著。黑色的云层彻底掩住了红色的夕日,他跟前那高大的影子俯下身,拨开他脸颊边的碎发,就像是在进行仪式一样地慎重。白长博静默地俯下身,双手不著痕迹地缠住了青年的腰身,轻缓而郑重地将覆住青年泛白的唇瓣。

铿!

苏陌踉跄地撞上了背後大门的铁栅栏,用力之大,竟是发出了好大一阵声响。他紧挨著门口站著,看著前方被自己退得向後退了一大步的男人。

“……”白长博的先是愣住一样地站在原处,他的脸微微偏著,被青年抬手扫过的脸颊发出轻微的刺痛感。他维持著这样的姿势,慢慢地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泛疼的面颊。

男人的眼里有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紧接而来的,却是那被冒犯的怒意,然而其中更深的,却是遭到拒绝後的晦暗震怒。

苏陌急促地呼吸著,他向後倚著门,下意识地摸索著门把。他有些手足无措,眼里是满满的自责以及惶恐──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

因、因为他们是……

青年怀著粗重的呼吸,他横下心背过身,用力甩开房门,头也不回地疯狂逃离了这个地方。

白长博静静听著那凌乱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碰著脸颊的手缓缓地搁下。

他的面色极其平静,就像是在预警著即将来临的一场风暴。

“白爷。”

男人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下楼,在走到车子之前,随扈便赶紧为他打开了车门。

原来待在後车厢的保镖赶忙踏出,里头的情况一览无遗──

青年像是刚被扔进车子里,在男人入座的时候,正在试图起身的青年被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坐稳了。

苏陌下意识地拽动著手臂,男人没有瞧著他,只是蓦地冷道:“给我待著!”

苏陌挣扎了一下,在挣脱未果之後,他合了合眼,扯著嗓子,声音嘶哑地低喊著:“放开我……!”

男人拽著他手臂的那只手掌,力道大得让他难以动弹。

但是,白长博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沈默地看著前方,眼里透著森森寒光。

长久以来,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一个人。他只能尽可能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去留住苏陌。

那始终将脸朝向车窗的青年看著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宅邸,眼眸里映出这条路周围的草木景色。

身旁的男人还执拗地抓住他的手臂,一路下来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苏陌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挣扎一两下,到後来也只能安安分分地坐著。他只是把脸转向外头,而白长博也是从头到尾没再吭一声──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倔。

苏陌瞅著这一路的风景,最後默默地将前额抵在窗子上。

蜿蜒的柏油路上方是一道道打下的模糊灯光,茫茫之中,苏陌恍如瞧见了几个沈睡在记忆之中的画面。

曾经,这条回家的路,他一个人走了许多次,但是没有一次不是被赶下来的。

每回下来的时候,他要麽是嘴里骂骂咧咧、要麽就是扁嘴呜呜掉泪,整一个可怜催的。

最後一次,好像是白长博说要跟他断绝关系的时候。

那一回,他觉得这条路走得特别长,也格外地久。不过这也难怪了,那时候他每走几步就要回头一次,不断地幻想著那个男人会派人从屋子里追出来把他拎回去,但是一直到他走到尽头了、连白公馆的房顶都瞧不见了,他的幻想也始终没冒出一个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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