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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完全亮起来,青年只批了一件外衣,在坡上迎风而立。从这个方向远远地瞧去,那几辆黑色轿车越驶越远,逐渐化为这片景色中的一抹黑点。
苏陌抬高手腕看了看,那个晚上姚一霖握住的地方还残留著浅淡的痕迹。
这些天,他无故地想起了许多的过去。一些他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一点一点地跳蹿出来。那是名为苏陌的少年追逐的爱情,然而,故事里的人都已经远去,留下来的不过是回忆的残渣。
他曾经那麽爱他。
但是在姚一霖握著他的手,带著泫然欲泣的神情,向他寻求一个答案的时候,他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一切的彷徨、挣扎,在他本能地想起白长博的模样时,眼前的世界仿佛清明起来。
不知道在曾经,那个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悄悄地牵手、十指交缠的他们,会不会想到未来会有这样的结果。
男人乘著飞机回到了S市,即有司机在外等候。
西装笔挺的男人坐在後座,连续几日的失眠让他的脸色极其难看。他不断地用手掌摩挲著额头,手机已经响了无数次,连前座同行的随扈也不禁面露不安地说:“姚总,您要麽接一下,也许什麽急事……”
“他妈的给我住嘴!”姚一霖直接将手机取出来,烦躁地拔出了电池,用力地甩开。接著头痛欲裂地弯下腰,掩住了眼。
随扈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人,最後还是识相地收回了视线。他的脸上除了不满之外,更多的是凝重的神色──这段时间公司一日不如一日,先是外资纷纷撤股,前些日子又受到股市风暴的影响,公司的资产整整缩水了一大半不止,此外,又因为最高决策人的喜怒不定、自恃甚高,鸿邦集团渐渐呈现出摇摇欲坠的险象,公司里但凡能力卓越的,有哪个不是乘机跳槽另谋高就的……
这次的工程,和鸿邦过去承接的项目比起来,实在是不堪一提。连一点小纷争都要闹到总负责人亲自出面解决,公司内部的问题可想而知。
至於这些现象,姚一霖又如何瞧不出来。
他试图去做出改变,却无法力挽狂澜──其实不单单是鸿邦,包括王邵群等人在内的好几个知名财阀都随著白长博而纷纷地中枪落马,让人禁不住怀疑,白长博是在拿自身当作筹码,拉著他们所有人陪葬。
“先回公司一趟。”姚一霖面色冷峻地吩咐道。
随扈闻言目露迟疑地看了看男人,末了还是对著司机说了一声:“回公司。”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鸿邦集团大楼的外头聚集了一大票人。在发现到公司目前的最高负责人坐在正驶往公司大门的轿车时,那些拿著布条抗议的人群蓦然一哄而上,将近百人的活动顿时将整条街围堵得水泄不通,好让车子无法通过特殊通道避开人群。
“起诉不肖公司恶意欠薪!”“拖欠半年薪资,要求讨回公道!”等等的口号此起彼落,原本负责控制场面的警卫和保安不断被推搡著,场面几乎到了失控边缘。
姚一霖在十几名保镖和随扈的维守下,狼狈地逃过了人群的追赶和媒体的逼问,直直地往公司大门仓皇而去。最後还是惊动了武警,才把这不大不小的暴动被控制住,避免公司大门遭人砸烂的局面。
“我问你们,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姚一霖甫一走进总裁室的大门,就逮住了公司里的几个主管高官怒吼泻火。
“外头那些人到底是打哪儿来的?你、方世中,你是怎麽做事的?我不是叫你先把钱拨下去麽?你们这群废物到底在搞什麽?!”男人直接点名了当中的一人,上前揪住了那人的领子一顿痛吼。
“副、副总,这,这是许经理管的事儿,不是我的过错啊。”那姓方的主管一脸菜色,别别扭扭地低头辩解。一早来到公司,外头就这麽大的阵仗,谁不是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姚一霖似乎也想起了此时,便甩手将他一把推开,快步走到桌案前拨打了公司的内线。
“叫许赫上来见我──”姚一霖忽然拔尖了声音:“没来?!”
他当下看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主管,扭头对著秘书使了一个眼神。
不过一会儿,秘书就脸色古怪地走了过来,带著些微战兢地将听筒交给了姚一霖。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电话的另一头,冰冷的机械声不断地重复著。
姚一霖握住听筒的手一紧,他脸色难看的一扫眼前所有人,在将行动电话扔给秘书之後,他对著前头的人摆了摆手,语气不稳地低声道:“你、你们先出去,做好自己的事情。”
在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後,男人慢慢地坐倒在椅子上。
他闭目养神地深吸了一口气後,强迫自己稍微振作起来。也许情况还没有他想象的这麽糟糕……男人的眼皮突地一跳。
当下,姚一霖打开了大班台上的笔记本。
他无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登入了公司的内部页面,调出了只有最高层才能查看的数据……
现下,鸿邦集团大楼内人心惶惶,外头的抗议虽然已经被强行镇压下来,但是只要一打开各大网页,有关於鸿邦拖欠薪资、工程停滞的各种报导如雨後春笋般。公司员工无一不心揣不安,各自心中有一番想法,却无人留意到顶楼的总裁室传来一阵巨响。
男人将桌上所有的东西全掼到了地上,他颤巍巍地两手支撑在桌上,额上的冷汗低落在光滑的桌面上。
姚一霖在恍惚之中看清了桌面上自己的倒影,那狰狞的面色让他亦为之一怔。他受到惊吓似的往後退了几步,踉跄地坐倒在地。
他的呼吸渐渐地急促起来,身躯的颤抖越来越强烈,慌忙地摸索著衣服的口袋,在搜索未果之後,又在桌前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最後在抽屉的暗格里取出了一直藏著的针筒。他浑身发颤地将针筒的液体填满,露出了满是施针痕迹的手臂。
痛苦逐渐地缓解,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向以往那样产生幻觉,而是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所笼罩。他的眼眶红了一圈,害冷似的将身躯慢慢缩起,这一刻,他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梦里那个少年紧搂著自己的热度。
“苏陌、苏陌……”他哑声喃喃,双手使劲地攥紧了拳,眼里露出了狠决的恨意。
“你也看不起我、连你也看不起我……!”男人带著绝望地低吼:“你们都看不起我!都看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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