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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仙人簇拥着祝青臣,请他在石凳上坐下,又从藤上摘下仙果,递给祝青臣,盛情款待。祝青臣本来想推辞两句,但是很不凑巧,他还没张开嘴,肚子就“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仙人们爽朗大笑,祝青臣红着脸,道过谢,低下头,双手捧着果子,小小地啃了一口。这果子红彤彤的,如同葫芦一般,分成上下两截。香味沁人心脾,入口生津,唇齿留香。祝青臣慢吞吞地啃完了上半截,刚准备朝下半截下口,忽然,原本说笑玩闹的一众仙人纷纷肃穆站定,俯身行礼。“师尊。”祝青臣连忙将吃剩下的半颗果子揣进怀里,站起身,跟着他们一起行礼。白发白须的仙翁出现在他们面前,问:“祝青臣可到了?”几个仙人赶忙把祝青臣推出来:“师尊,这位就是祝小友。”祝青臣抬起头,与仙翁对上目光。仙翁仔细瞧了他一眼,似乎十分满意,面带笑意,微微颔首:“确实颇有仙缘。你在人界阳寿已尽,可愿拜入我门下,修身修心,早日登仙?”祝青臣用力地点点头:“我愿意。”若是当了神仙,说不定还能和李钺见面呢!“好。修仙须得斩断尘缘、六根清净,为师先探查探查你的心境如何。”仙翁抬起手,一股强大的力量朝祝青臣袭来,祝青臣也配合地抬起头。这一探查,仙翁更满意了。“不错,心思澄澈、心境开阔,是个……不对!”仙翁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祝青臣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哪里不对?他可以改。“你怎么满心都是那个李钺?”“你的情根怎么这么重?”“走走走!”仙翁怒喝一声,扬手一掌,直接打在祝青臣的心口上。祝青臣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直接被拍飞出去。临走时,他还听见仙翁的声音。“我不能收他为徒。他若成仙,满心满眼都是人皇,岂非有失公正?”“你们还把仙果给他吃了?吃半颗延年益寿,吃一颗即刻飞升,他吃了几颗?”“哇呀呀呀!让你们几个看家,你们就看成这样!”“哗啦”一声,枝头积雪滑落。祝青臣从梦中惊醒,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心口。他被南极仙翁打了一掌,好痛好痛……等一下,好像不是很痛。祝青臣揉揉心口,确定真的不痛之后,便抬起头,看看四周。他还在那个破落的道观里,躲在神像后面。一觉天明,漫长的寒夜已经过去,雪也停了。祝青臣跳下神像祭台,从怀中拿出自己吃剩下的半个仙果,双手捧着,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神像。神像变了。他睡过去之前,神像双目微垂,望着底下,一手掐诀,一手下按,像是在抚摸他的脑袋。所谓“仙人抚我顶”,大抵就是如此。而此时,神像双手掐诀,平视前方,不再看他。祝青臣错失了一次成仙的机会,不过……他不后悔!仙翁说的没错,他满心想的都是李钺。纵使修行,成不了大造化不说,于天下苍生也无益。祝青臣一掀衣袍,俯身作揖,向神像行礼道谢。谢过之后,趁着天气晴朗,他简单收拾一下,折了根树枝做拐杖,就准备下山去了。祝青臣裹好身上狐裘,握紧手中树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着山下。跨过道观门槛时,檐下雪水滴落。恰是十声。凤翔城中。一夜大雪停歇,百姓们提着扫帚,走出家门,扫去家门前、街道上的积雪。老人家们坐在窗前,喝着热茶,看小辈们扫雪,想起旧事,目光悠远。“遥想祝大人去时,也是这样的大雪,都十年了。”“祝大人在时,带着我们农耕纺织、抵御草原入侵,给前线运送军粮,还带着小孩子读书。”“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拦在祝大人的马前,死活不让他走……”老人家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他问家里十八岁的孙子:“你还记得不?你小的时候就跟着祝大人读书。”孙子低下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一面扫雪,一面应道:“爷爷,我记得。在学宫里,祝大人教我写自己的名字,还给我点心吃。”老人家长叹一声,扶着墙,站起身来。他步履蹒跚,一步一步挪到屋子里的神龛前,捻了三炷香,放在长明的烛焰上点燃。香烛燃起,还没来得及祭拜。忽然,街道那边传来一声锣响。百姓听见动静,赶忙提着扫帚,退到两边。陛下来了。每年这个时候……不止是这个时候,只要陛下想起祝大人,就要出城祭拜,大哭一场,有时甚至会在雪地里睡,被侍卫们抬上马背带回去。锣声响起,便是陛下来了。百姓们正想着事情,一个玄色的身影,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从他们面前,箭似的射过去。身后的侍卫根本追不上。李钺骑马出城,路边一景一物、一草一木,他早已无比熟悉。他的竹马、他的军师、他的皇后,就是葬身在这里的。路边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李钺不予理会,继续驱马向前。忽然,树林里又传来一声——“李钺!有蛇啊!呜呜呜——救命!李钺、李钺!”听见久违的熟悉声音,李钺猛地扯住缰绳。骏马长吁一声,两条前蹄抬起,几乎将李钺甩下马背。李钺双腿夹紧马腹,紧紧地拽着缰绳,如梦一般,飞快地环视四周。祝卿卿……祝卿卿……下一刻,一个灰扑扑的小雪球从林子里滚出来,“哐”的一下,栽在他的马蹄前。紧相拥马匹嘶鸣,马蹄抬起。几乎是一瞬间,李钺的所有视线,都被忽然滚出来的那个“雪球”占据。天地之间,一片死寂。风止树静,李钺几乎听不见自己呼吸的声音。是幻象吗?可他今日并没有饮酒。那就是他着魔了,或是他也快死了,祝卿卿来接他。下一刻,马蹄落下,眼看着就要砸在祝青臣身上。李钺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着缰绳,牢牢夹紧马腹,带着马匹,往边上倒去。“哐当”一声巨响,马匹重重地砸在地上,确保倒在马前的祝青臣安全——即使是幻象,李钺也要祝青臣安然无恙。祝青臣从山上滚下来,本来都快晕过去了,恍惚一声巨响,把他震醒。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扭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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