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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蹊怔怔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掉到李不言手上,陶蹊慌忙用衣袖擦拭,可是眼泪掉得太快了,擦完马上又有新的,陶蹊心里着急,越急就越做不好事情,做不好事情就更想哭。李不言抓住他的手:“不要紧,不要紧的。”圆润的指腹抚过手背,一下一下来回安抚他,陶蹊盯着两人虚握的手,李不言托着他的指尖像捧着一块至宝,令陶蹊有一种被珍视的感觉。有一瞬间他忘记了二人的身份,他希望时间能够在此刻停止。李不言还闭着眼睛,陶蹊吸着鼻子,再度打量他的脸,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极细微地颤动,鼻梁的线条在自然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陶蹊就这样看着他,缓慢地平复。“好了吗?”手上的眼泪干涸,很久没有新的落下来,李不言开口询问。陶蹊挣开李不言的手,粗略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好了,好了。”抬眼撞进那双乌黑的眼瞳里,李不言的眼睛带笑时有种神奇的亲和力,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产生亲近感。陶蹊不敢与他对视,别开眼:“李总,我们要去哪?”上车这么长时间,陶蹊还不知道目的地。李不言瞥了一眼窗外:“快要到了。”录音轿车平稳地停到单元楼下,是陶蹊的家。“李总。”陶蹊瞳孔微微放大。“周末愉快。”李不言微笑道。车子马不停蹄开往下一个地点,今晚李不言有一个私人饭局,他看了一眼时间,八成是迟到了,想到那几个难缠的老伙计,可以预料要先自罚三杯再买单赔罪。“不言来了。”“李不言!我们难得回来一趟,你就这?”“迟到可不是你的作风。”“抱歉,临时有点事情,任凭组织发落。”李不言举起双手投降。几人是发小,而今各自继承家业,聚少离多,有两人在国外发展。酒过三巡,李不言和国内的发小在露台吹风,不知不觉便聊起生意上的事情。年纪最小那个听了一耳朵,吐槽:“没劲。”独自跑到里间去了,另一个去追。李不言旁边的人点了一支烟,眯起眼睛:“你说他俩是不是在一起了?”李不言透过玻璃门瞧着那二人亲昵的互动:“应该吧。”谁都早明白年长的那个心思不纯,谁都能看出年幼的那个爱不自知,时间问题而已。“你呢?有中意的吗?”作为四人里唯一的已婚人士,发小话锋一转问。李不言回想起陶蹊哭红的眼尾,鼻尖也是一点红色,回答:“不太确定。”“那就是有啰?”发小推搡了李不言一把。李不言笑而不语。发小抬头望着天:“挺好的,下班有个人陪着你,省得你去玩那些无脑小游戏。”“喂喂,已经不玩了好吗?”李总有一段不传之秘,早年他被vx小游戏的广告吸引,一时脑抽点了开始游戏,那时候也不懂怎么氪金,为了再获得一次游戏机会,居然把游戏链接分享到了小群里,尽管很快撤回,还是被发小看见了,从此成为每次聚会必谈的李总糗事。第二天李不言是被el的电话叫醒的,有一份加急文件需要李不言现在处理,李不言叹息一声,收拾收拾让司机送他去公司。“家里都安顿好了吗?”见el神色恹恹,李不言问。el回神:“都安顿好了,多谢李总关心,李总,这里还有一份人事制定的团建方案,杨经理想问问您的意见,顺便问您有没有时间一起。”李不言随手翻了翻方案内容:“他决定就好了,六月二十七,有安排吗?”“如果您去,我可以帮您把这天空出来。”“去吧。”李不言合上笔帽。这次团建的规模不小,外包公司一共派了三辆大巴车来接人,因为李不言也去,他这辆车上几乎全是管理层,只留了几个行政配合外包公司的工作人员服务。蝉鸣夏至,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此地密林环绕,清溪流淌,山风吹拂其间,倒是避暑的好去处。沿着溪水徒步的过程中,安排了一些益智趣味小游戏,通过组队闯关的模式增强互动性,设置终极大奖提高积极性,公司里一群年轻人热情高涨。李不言跟着看了几个题目,他就不参与了,免得影响比赛公平性。身边的人没有断过,哪怕他轰过几轮,总有人围上来,李不言开始怀念起陶蹊的好来,陶蹊就只会乖乖地站在旁边,什么都不说。好在这些人也很有分寸,又人精,一点暗示便能揣摩出李不言的意思,总的来说够不上讨厌的程度。终于捕捉到寻觅的身影,李不言悄悄靠近,暗中观察。和陶蹊组队的是办公室的几个熟面孔,李不言都有印象,陶蹊被围在正中,几个脑袋挤在一起,思考小纸片上问题的答案。陶蹊张了张口,那一堆爆发出赞叹声,陶蹊挺聪明的,李不言知道。中午订了桌餐,下午继续徒步,不过考虑到大家的体力,没走多久便原地安营扎寨,在溪上支了许多方桌,玩水嬉闹,饮茶吃瓜,好不快活。李不言要塑造亲民的形象,又不能太过亲民,领导就是不断权衡。他在溪边坐着,与人闲聊。视线又不自觉停留在那人身上,别人朝他泼水,他只会笑着用手去挡,也不知道反击,要不是碍于身份,碍于场合,李不言真想上前帮他一把。黄昏还有bbq和音乐会,在一群人的起哄声中,李不言开了个场,他以前学过声乐,略懂皮毛,勉强够用。回到烤炉边第一波烤好的肉端了过来。“怎么不去听歌?”李不言问陶蹊。“这也能听到,el姐说我手艺好,让我负责烤。”他们人多,七八个人一个烤炉,旁的人各凭本事,吃的是个意趣,但el不会让李不言吃那些东西。李不言觉得好笑,他就说陶蹊怎么会逮住机会上前表现。李不言拿了一串,肯定:“好吃。”又给陶蹊一串。陶蹊摆手:“我不吃。”直接塞进陶蹊手里,李不言指了指旁边的空座:“坐。”陶蹊笔直地坐在凳子上,肉还没到需要时常翻动的程度,他看着烤炉,实在没事就咬一口手上的肉串,慢慢也吃完了。李不言再递给他一串,大抵觉得每次说不吃又吃的心口不一,这回没拒绝,小声说:“谢谢。”很不刻意地加了一句:“李总,你也吃。”李不言有时候好奇,陶蹊为什么每次都能把稀松平常的话讲得那么笨拙,笨拙中又透着他独有的可爱。唱累了玩累了陆陆续续有人回来,都夸陶蹊烤得好,陶蹊大多腼腆笑笑。只是人一多串就有些烤不过来,陶蹊一直在炉子前,脸上热出了一层汗,他隔一会儿就要擦。李不言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帮着翻动,其他人哪还坐得住,纷纷上手体验烧烤的乐趣,但陶蹊那一把永远分得最快,其他的颇有一种责任制的感觉。也因着李不言吃饱了,把把串有他的份但把把分得不多,李不言挑拣着吃了一些,最后不想吃了,开始拒绝。又上了一把凤梨彩椒牛肉,大家都不客气,一扫而空。李不言发现陶蹊的手偷偷伸过来,在他的餐盘里放了一串厨子昧下的牛肉。结合口型,李不言判断陶蹊说的是:“李总,这个好吃。”他的脸红扑扑的,看不出来是热得还是臊得,倒是一层很好的伪装。李不言咬了一口,牛肉汁水充足,凤梨清甜解腻,两相中和堪称完美。李不言吃完了,陶蹊正好看过来,李不言勾唇,学着陶蹊的音量,通过口型可以知道,他说的是:“确实好吃。”八点多大巴车载着众人返程,明天是星期六,一群人没什么负担,照旧说说笑笑,也有累得不行开始睡觉的,李不言这一车尤甚。刚上车还有人跟李不言说话,后来李不言装睡,整辆车渐渐安静。天很黑了,车窗只能看清车内的情形,陶蹊的样子在李不言脑海中徘徊不去,信号过于明显,令李不言无法忽视。他犹豫了三秒,豁然开朗。他早就做出了选择。让司机把车停在车库,李不言在等陶蹊。烧烤时他去洗手,把手表摘下来让陶蹊保管,一直没有拿回。陶蹊从电梯跑下来,李不言让司机开门。“上车。”陶蹊有些迟疑,还是听话地坐到后排。“李总。”陶蹊捧着手表递给李不言。李不言接过没有说话。车子起动,没有放他下去的意思,陶蹊紧张地望了一眼窗外,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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