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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丘异状
如此异象,并非只出现在弱海深处。
此时此刻,整片大陆似乎都在震颤,无论是城池还是山野,无一例外。飓风肆掠,山石崩落,河水倒流,天上的浓云也在翻涌飞驰,将天光遮得忽明忽暗,像被风撩拨的残烛,仿佛随时都要熄灭,甚至连那一轮亘古不变的金乌似乎也随之晃荡起来。
霎时间,一切坚实的都不再牢靠,所有确信的都开始异变,脚下的大地似乎就要崩裂,头顶的太阳仿佛下一秒就会坠落,连高高的天幕也好像随时就要坍缩,将一切挤压成齑粉。
五大城池皆是一片混乱,一些年久失修的屋舍经不住如此的山摇地动,已经崩毁坍塌,另一些建筑则仍在大地的震荡中摇摇欲坠。衆妖惊惶不已,有些冲到了街道上,有些逃到了城门外的荒地上。
密林的空地上,湖泽的岸边,山野的高处,都出现了一道道身影,他们从隐修的洞府中钻出,与定居城池的衆妖一样,都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望向风云变幻的天际,或恐惧或兴奋或淡然地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一切异象的发源地———西北的九丘———此时宛如炼狱。
蜿蜒的炎河如巨大的火蛇,盘绕在山丘下嘶嘶作响,炽红的熔浆汩汩翻涌,不时被四处崩落的山岩砸得迸溅,将一切沾染之处灼出焦黑的窟窿,原本便干裂贫瘠的荒野愈发死气沉沉,一片疮痍。
九座山丘依旧是满目焦土,寸草不生,唯有一处例外。
此时,最中心的那座山丘一片翠绿,顶上那株巨树的粗壮紫茎直插云霄,高不见顶,蓊郁的枝叶仍在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伸展,漆黑的花正蓬勃绽放,任由狂风怒号,山丘颤栗,它犹自岿然屹立在天与地之间,肆意生长,一花一叶也未被撼落。
君夭紧追在白馆主身後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动心骇目之景。而高丘之上,已经有人先一步到达,他们齐齐地仰望着神木,衣袍被疾风鼓得翻飞。
君夭不着痕迹地打量那三道身影,其中两人他不久前才见过,正是先一步离开镜池的昆吾城主和那来历神秘的金发女童,而站在昆吾城主右侧的白衣女子,他从未见过,观其修为,在他之上,应当是可以比肩城主的大妖。
“瑶瑶……小梦……一定还有救!”
身侧传来的呓语教他瞬间回神,他扭过头,见白馆主神情激动,而怀中半死不活的人类女子已被风吹得发丝凌乱,不禁忧心。
“看这个阵仗,神域开啓时还不知有怎样的异变,不如先回空桑将她安置好。”
白馆主却置若罔闻,抱着怀中人仰头直直地望向头顶的神木,方才还死水一潭的眼眸中此时燃起了生机。
见状,君夭叹了口气,侧过脸,不忍再去看这千年老友的悲与痴,目光却与一双暗红的眸子撞上了。
这冷面蛇妖,竟不知何时也追上来了。
他一愣,忽然意识到对方看的并非是他,而是荆梦时,心底又是一阵唏嘘。曾经这蛇妖为了好友空翠,不惜与凤凰一族为敌,四处奔波,如今想必已知晓了她人类的身份吧……
君夭张开嘴,正想说些什麽,对方却越过他,向白馆主出手了。
他大惊,却见方才还浑浑噩噩的白衣男子指间射出一道寒芒,若不是那蛇妖反应迅速,只怕触到女子衣角的那只手已经一截两段了。
“别冲动!”君夭连忙挡在二人中间,“现在大家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荆梦,看这神木的异样,或许还有转机……”
烛幽冷冷地瞟了白衣男子一眼,没有再出手抢人,而白馆主见没了威胁,也不再看旁人,仍痴痴地盯着头顶的神木。
此时,地面似是颤抖了两下,而後震荡得更加剧烈起来,九丘之下的炎河如沸腾一般,被飓风卷起,岩浆四溅。
“玱珩,神域要开啓了吗?”
君夭刚稳住身子,便听到一声激动的话语。他擡起头,只见站在前方的昆吾城主炎起正扭头望向右侧的女子,耳畔的红宝石坠子正剧烈地晃荡。
玱珩……有些耳熟,那个传闻中从不离开少原城的城主似乎就叫这个名字。
“应该是。”
女子目光分毫没从头顶的巨木上挪开,白瞳里现出一道诡异的黑色裂纹,冷若冰霜的面容似乎十分镇定,但微颤的声音却暴露了什麽。
“可是我感觉不对劲!”
金发女童突然出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炎起眉头蹙起,盯向左侧才到他腰高的小童,神情微愠,“怎麽不对劲了?你去过神域?”
“我从神域来的!”小左气鼓鼓地仰脸瞪了他一眼。
炎起哼了一声,只当是顽童的负气之语,没放在心上,倒是玱珩这时越过他望向了小童,清冷的面庞神色郑重,她礼貌地点了点头,问:“不知前辈是?”
“我是———”
“小左!”
脑海里蓦地响起一声轻斥,小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在相认之初,姐姐便与她约定,不许对外人透露真身。可方才,她对这才第一次见的玱珩姐姐心生亲切,竟不禁想要赤诚相应。
她脑中那声冷冽的女声衆人却听不到,于是这小童的举动便显得有些心虚,令炎起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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