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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蝼蚁
远在城池中以及山泽的妖族忽然听到那天外来音皆是又惊又疑,谁也没听过荆梦这名字,更不知晓其中一触即发的杀机。
九丘上的一衆大妖却是听得惊心吊胆,不仅是因这黑雾的残忍乖戾,更是因其话语中传达出的意思。
之前一切的逼问丶折磨似乎都是他故意为之,只为了折辱衆人,将他们踩到尘埃里,迫使他们做出抉择。而那人类之魂,他似乎早有感知,甚至,他方才提到的神之左眼,若是那人类的左眼,岂不是意味着……
衆人一派颓然,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被扼住咽喉的小左原本全然不惧,此时也因对方的话猛烈挣扎起来。
“你是……什麽……意……思?荆……梦……姐姐……不是……人……人族绯玉……的……转世……吗?!”
“能洞穿一切灵魂善恶的左眼,却认不出主人的神血所化之魂,看来与瞎了也无甚区别。”黑雾不屑地哂笑一声,“不过也不全怪你,毕竟那是本尊的手笔……千年前,祂殒灭得猝不及防,吾只来得及留住祂一滴原初之血,後来,猜猜吾对这最宝贵的一滴神血做了什麽?”
小左涨红了脸,怒冲冲地盯着眼前的黑雾,不肯应声。
黑雾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语气恶劣,“恰好当时抵达冥司的一道人魂略有残缺,吾便用这滴血补全那人魂,赐她最苦的命格,生生自绝,世世轮回,让祂尝尝祂最偏爱的人类的卑劣。”
说到最後,话语中的恶意与怨憎已经袒露无遗。
“怎麽……会……”小左瞪大了双眸,猛然用力地踢蹬着两条腿,竭力喊道,“姐姐……快———”
黑雾立即缠紧了她的脖颈,令那个“跑”字嘶哑无声。
“七……六……五……”
“是你!”云渊突然昂起头,打断了他的倒计时,“是你制造了长霆的梦境,勾起他的权欲,利用他替你开啓神域!”
“不错,你知道了又如何?还是拖延时间的伎俩?”
“我想不通的是,神木已在复苏,神域迟早会开啓,阁下利用长霆可谓多此一举,除非……”云渊顿了顿,抹了把嘴边的血,眸中闪烁着微光,“阁下等不到神域自然开啓的那一日,您在害怕着什麽……”
“你倒是有些头脑,”黑雾冷笑了一声,却并未理会他,继续数道,“三……二……”
那声音冷静而残忍,每一声似乎都像一根鼓槌,敲在衆人胸口那团血肉上。
“一———”
倒计时结束,期待的对象却没有现身,黑雾顿时猛地膨大,千丝万缕的黑气瞬间裹住了金发小童,与此同时,小童体内也骤然爆发出金光,似乎在与之对抗,可渐渐的,那黑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沉,几乎如茧一般将她包覆住,遮蔽了那炽烈的金光,一如天上乌云蔽日。
在那绝望的时刻,一道炫目的剑光如彗星划破黑暗,瞬间驱散了浓雾,金光幽微的小童无力跌坠,落入了另一道银色的怀抱之中。
霎时间,空中风起云涌,黑沉沉的天幕似乎因此时的异动而亮了些许。
衆妖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定睛望向来人。
一个银发垂腰面容冷肃的高挑女子,怀中正抱着那奄奄一息的金发女童,而她身畔并肩立着一个戴幕离的人,浑身银灰,身姿挺拔,气势冷峭,散发出的肃杀之气比那银发女子还要凌厉许多。
炎起和君夭相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线光明,那是不久前才在镜池见过的神秘女子,她的力量深不可测,或许能与那黑雾抗衡一二。
这时,被那剑光劈散的黑雾已经迅速地翻涌凝聚,现出一个新的人形来。
“哈哈……”他非但不恼,反而大笑起来,语气兴奋得甚至都有些颤抖,“祂的左眼丶右眼……连不化骨都聚齐了!很好!很好!还有没有别的?心脏?头发?本尊索性一次都带走!”
“大言不惭!”银发女子冷眼斥了声,而後双臂收拢,将金发小童紧紧拥入怀中,下一瞬,金光一闪而过,小童便消失不见,而她的左眸化为了金色,银发也蒙上一层金辉。
与此同时,那戴幕离的人伸直右臂,掌中流光一闪,凭空化出一柄巨剑,通体透明璀璨,光华万千,杀气迫人,令人无法逼视。
“弑神者,必被反噬。”
话音刚落,剑锋倏然刺破沉寂,直逼那黑雾的心脏。于此同时,金银交织的一道电光也划破黑暗,射向同一个目标。
霎时间,笼罩在九丘上的那口巨大的黑洞再次贪婪地吸食着灵气,才平稳不久的地面又剧烈地震颤起来,风沙也因那三者的交手而肆掠,那轮被云翳遮蔽的太阳时隐时现,忽而白昼忽而子夜,使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狂乱的无秩序。
异常的天象再次席卷蔓延至大陆乃至深海的每个角落,每一颗心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千寻树下,荆梦睁开眼,见到的便是那一明一暗的模糊天空,千寻树晶莹的枝条在天空的映衬下,似乎也在闪烁着,还蒙着层金色的光晕。
丹穴山空无一人,她静静地面朝西,越过那汹涌的弱海,似乎能看见远在大陆另一端的九丘之上,天穹中的那道漆黑裂口。
幻境散去前,摇光把去往其他世界的方法告诉了她,此刻,若非手中还握着那团金光,她简直要以为方才只是一场离奇怪梦。
她移开脸,不再眺望那风云诡谲的大陆,双眸却已通红。
原以为牺牲需要勇气,没想到逃避与茍活也这般煎熬人心。她叹了口气,终是迈不动那条想要一走了之的腿。
九丘上,血雨腥风。
一衆大妖在知晓那黑雾是针对母神而来时,也加入了战斗,但不出两招就被迫露出了原身,无论是九头巨鸟还是传闻中的火麒麟或凤凰,全都灵力不支重伤倒地,只能愤恨而不甘地望向那团愈来愈浓的黑雾,无望地等待着最终的毁灭。
唯有那银发女子与戴幕离执剑的神秘人撑得久些,但显然也不是那黑雾的对手,最终也败下阵来。
“噗———”
被一掌拍下的银发女子喷出一口血来,落地之时,她一个旋身,双手撑地,没有趴下,但已是强弩之末。不远处,执剑者的手撑巨剑,单腿跪地,幕离已经脱落,腹部破了个血窟窿,银灰色的血液溅到她冷冽的眉眼上,仍有不屈的傲气。在场唯二还未趴下的两道身影相视一眼,悲怆一笑,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惋惜———她们看不到母神降临的那一刻了。
可最後致命的一击迟迟没有落下,银发女子擡头看去,只见那黑雾呆滞地悬立在半空中,模糊不清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道金色裂痕。
这时,风起云涌的天空突然安静下来,地动山摇也随之平息。
“是祢吗?”
他猛地朝前扑去,却扑了个空。
地面,一只硕大的白狐奄奄一息地侧倒,被血和泥灰染脏的七条巨尾卷曲成团,将一具红衣的尸身护在其中。一道淡金色的透明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上方,一双杏眼垂望着那女子的惨状,嘴角紧抿。
白狐似有感应,努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却什麽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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