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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槐把铜钱搁在窗台上,月光斜斜照着,铜钱边沿泛出一圈青灰的光,像是被泡过老陈醋。他盯着那枚“槐”字看了半晌,又抬头望了望窗外的月亮——圆得像块刚出炉的芝麻饼,油光发亮。
王寡妇坐在桌边,手里捏着半根桃木签,指尖轻轻摩挲着木刺。她没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目光落在铜钱上,像是在等它自己开口。
“它要裂了。”陈三槐忽然说。
王寡妇一愣:“你怎么知道?”
“它在发抖。”他用指甲轻轻敲了敲桌面,“你没听见吗?铜钱在抖。”
“……铜钱还会抖?”
“它不是铜钱,是试炼。”他站起身,披上那件补丁拼成北斗七星的道袍,“走吧,渡口那边,太爷爷的地盘,总得去认个门。”
王寡妇没再问,起身时发丝扫过桌面,金线在月光下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轻轻拉了一下。
渡口的石阶湿滑,踩上去像踩着一群滑溜溜的泥鳅。陈三槐走在前头,脚趾从布鞋里探出半截,每一步都踩得稳当。王寡妇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片落叶,风一吹就飘。
“你太爷爷真会在这儿设机关?”她问。
“他不设机关才怪。”陈三槐冷笑,“老头子当年替刘备铸过衣带诏铜钱,现在还天天在梦里跟张飞下象棋。”
“……你梦里?”
“嗯,他不认路,老找错人。”
他们走到渡口尽头,陈三槐蹲下身,将铜钱放在石阶最上层,指尖一松,铜钱稳稳当当立着,纹丝不动。
“七日咒。”他说,“今天第一天。”
王寡妇看着他:“你确定它会裂?”
“它已经在裂了。”他用指甲轻轻划过铜钱表面,“你没看见‘槐’字边沿有点模糊吗?像是被谁用口水舔过。”
王寡妇皱眉:“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我这是实话。”他抬头看了眼月亮,“它每晚裂一道,第七天,杀。”
“杀谁?”
“假身。”他站起身,拍拍道袍上的灰,“我猜我那个未来自己,就是被这玩意儿削过。”
王寡妇没说话,只是盯着铜钱,金线在发丝间轻轻震颤。
第二天,铜钱裂了一道细纹,像是一条蜈蚣横穿“槐”字。陈三槐用炭笔在纸上描下裂纹走向,边描边嘀咕:“这玩意儿比账本还难搞。”
王寡妇站在一旁,看着他画完,忽然问:“你以前也试过这种试炼?”
“我师父试过。”他把炭笔一扔,“他欠债欠得比头发还多,结果还是被自己欠死的。”
“那你呢?”
“我?”他苦笑,“我欠我自己。”
王寡妇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第三天,裂纹又深了一分,像是有人用针在铜钱上挑了下。陈三槐蹲在渡口,手指一寸寸摸过裂纹,嘴里念叨:“这不是铜钱,是账单。”
王寡妇问:“账单?”
“对,我太爷爷的账单。”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他欠了一堆人,结果全转到我头上了。”
“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耸耸肩,“数呗。”
第四天,铜钱裂成了一道弧线,像是月亮弯了个腰。陈三槐数着铜钱,数到一半忽然停住,抬头看了眼王寡妇:“你发丝里的金线,今天动得比昨天勤。”
她愣了下:“是吗?”
“嗯。”他低头继续数,“它在感应什么。”
“感应什么?”
“感应你欠的债。”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铜钱,金线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第五天夜里,陈三槐在渡口记录裂纹,王寡妇靠在石柱旁,闭目养神。忽然,她睁开眼,目光扫向渡口尽头。
“有人。”
陈三槐没抬头:“张黑子?”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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