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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安静的只剩拨动雪水的声音。
谢锡哮说完这话便将视线移开,自顾自清洗着伤口。
胡葚却是想也没想便道:“当然啊,要是阿兄打不过他们,我早就被他们抢走了。”
谢锡哮手上一顿,又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她已经从怀中拿出帕子,撕开来将他的伤口缠上,再开口时带着些语重心长的意思:“没有力气的人,在草原上很难活下去的,尤其我们的娘还是中原人,所以阿兄一定要很厉害才行。”
她将帕子在伤口系一个很紧实的结扣,而后抬眸冲着他笑,循循善诱道:“等你打了胜仗回去,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你,日后阿兄怎么护着我,也会怎么护着你。”
她有了上次的记性,可不敢随意说攻入中原的事,只盼潜移默化叫他听阿兄的话。
先有了忠诚,学会听命,日后才能为可汗与阿兄驱使。
可锡哮锡闻言冷嗤一声,只面色不愉地说了两句话。
“我用得着你兄长护?”
“这帕子为何这么眼熟,擦血的那条?”
胡葚被他深邃危险的视线盯得喉咙咽了咽:“是啊,就是你打了耶律坚那日,手上粘了血……”
谢锡哮面色越来越沉,她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只能抿了抿唇:“我特意用了雪水洗的,很干净。”
谢锡哮的呼吸也跟着越来越粗沉,应当是被气的。
胡葚抬手拍了拍他的上臂:“忍耐一下罢,草原上都是这样的,很多人受了伤都没东西可包。”
谢锡哮没再说话,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过往自矜下压忍耐,任由她缓缓将推起的袖子放下来。
*
胡葚是出了营帐,才知晓他们打的有多重。
谢锡哮受了刀伤已然是轻的,应是他们被打得急眼了才不管颜面用了武器,其他人面上都难找一块好皮,那个朝她吹口哨了,听说牙都打掉了。
在冬日里掉牙可不好,说话吃饭可都是要灌一肚子寒风的。
也诚如他所说,这个立威很有用,胡葚现在出营帐,原本向她投来不好眸光的人这回都不敢看她,见了她都躲着走。
谢锡哮这段时日忙得厉害,要统兵调配,熟悉手下的人,了解此地的习性,他有很多事要忙,整日里早出晚归,胡葚却是过了一段很清闲的日子。
她只需要尽可能跟在他身边,盯着他都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不用去沾冷水、做军衣,也不用去做饭、伺候伤兵,甚至不用似其他营帐里的姑娘一样伺候男人,毕竟谢锡哮巴不得她不去索取。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铺垫,只为了迎战斡亦时拼杀胜出,准备了小半月,谢锡哮已然挑出可用之人,领了一队人马选在最不设防的雪夜前去偷袭。
胡葚没办法跟随,只能在帐中不安等待。
她最习惯的事就是等,从前等阿兄,如今要等谢锡哮,若是他日后能为可汗所用,若是日后她真要同他过下去,那她就得一次等两个人,连着牵挂都是双份的。
直到十日后,谢锡哮凯旋归来。
他身后跟着的兵将皆是一脸喜气,手中还提着不少东西,应是得胜后搜刮过来的。
首战告捷,所有人都开心不已,胡葚绕到他身边去,视线在他身上仔仔细细探寻一圈:“你可有受伤?”
过往一年,她天天给他送饭天天见,如今隔了十日再见他,倒也觉得新鲜的很,只是觉得他整个人比离开前更冷,身上还带着未褪的凛凛杀意。
谢锡哮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抬步往营帐走,只撂下两个字:“没有。”
胡葚紧跟在他身后,轻声追问他:“那你怎么不开心,不是都打赢了吗?”
谢锡哮没说话,显然是不愿意理她,但胡葚很快就没心思继续追问。
搜刮回来的东西应是都分过了,有兵卫将属于谢锡哮的送过来,她如今依附于他,这些东西自然也算是她的,她过去挑挑拣拣,能吃的能用的尽数分开,这种事她经常做,动作麻利又熟练。
谢锡哮只不动声色看了她两眼,便自顾自继续看卷轴。
天色渐暗,外面起了篝火,首战告捷战果颇丰,所有人都围在一起热闹,外面唱着鲜卑语的歌谣,吵闹的声音似把帐子都打的摇晃。
但胡葚依旧不为所动,她看中的一片兽皮,用来做鞋子正好,手上忙碌着对外面的事充耳不闻。
谢锡哮不知何时站到了她面前,高大身形投下阴影将她笼罩:“你不出去?”
胡葚没抬头:“不去了,我很忙。”
谢锡哮俯身蹲下来,看着她手中的兽皮,还有上面被石头划出的痕迹,依稀能看出是鞋面。
他意外挑眉:“有我的?”
“有啊,你我还有阿兄,我们都有。”
谢锡哮双眸微眯:“我带回来的东西,竟还有你兄长的一份,你还真会做人情。”
胡葚没说话,只当听不懂,手上不停地拿着粗针穿过兽皮打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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