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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丹心里的担心又多了一重。她知道,有些事,该来的时候,躲不掉?若父母不站在她身后,大不了到时候鱼死网破,和家里断绝来往。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闯荡,她不害怕余生孤独。
话虽这样说,但人的精神总需要一个寄托的。
尹松絮絮叨叨的自说自话,成了罗丹这个时候唯一的安慰。
这世界那么多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道门,尹松的门就在那里,只有罗丹推门走了进来。
四十多年走来,尹松像个孤勇者,破烂的衣裳,简单的行李,淋雨刮风受辱,从来没有向人说过这一路的辛酸。
知道罗丹在手机的对面看着他的文字,对面是罗丹,那个拿自己职业生涯和名声名誉护着他的罗丹,尹松心下柔软,不再有顾忌,也不怕她伤害自己,他将自己最柔软最薄弱的地方展示给罗丹看,将心底中最难堪的过往细细说给罗丹听。
尹松每天一段,给罗丹讲述了一个长长的故事。
尹松家在东北小县城,家附近不远有个军工厂,父亲租了个小铺位,开了个修单车的店,养活一家五口。
他们家很小,五十个平方不到。有了弟弟,尹松就在客厅角落搭了一张床睡。
弟弟出生后,光靠父亲的店已养不活家人。
母亲早上赶早骑车去贩些馒头到厂门囗去卖。尹松的姐姐尹桃初中没上完,就辍学在家带弟弟尹柏。
家里很吵,环境很乱,尹松成绩却很好,每年都是全年级第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总有一帮小混混总找尹松麻烦。
尹松可不是吃素里,当时个子不高,骨子却有种不服输的狠劲。那天,那伙人,又来堵尹松,他早早在书包里放了块砖,用尽全身的力气转了个圈,将书包砸向那堵他的那个为的孩子,那孩子不知书包重,被砸倒在地。
尹松跳起坐在那男孩身上,伸起拳头将那男孩揍得血流满面。一起的小孩,吓得飞鸟作散。
尹松打累了,爬起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砖头扔了。
第二天,对方家长恶狠狠地找上门来,在校长办公室,对方大人伸手要打尹松,班主任伸手拦住那人。
尹松恨恨地说:“你打,我让你打,今天,你要么打死,你打不死我,只要我活着,我就会捅死你儿子,他经常纠着人围我,我只不过给他点颜色看看。这世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敢犯我,我必杀他,一个人都逃不掉。”
十多岁的孩子,瞪着眼,冷血的说出这样的狠话,让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对方家长虽嘴里虽然骂骂咧咧,却再也没有动手的打算。
最后这事不了了之。
从那以尹松上学放学,手里总拎着一把扳手。
那些小混混见了尹松,再也不敢挑衅。
被打的那个孩子,尹松一见他,就扬起了扳手。那孩子也只不过比尹松高上一个年级,有一天直接吓哭,跪在尹松面前:“不是我要打你的,是陈英雄,他说你的成绩比他好,就给我们两块钱,让我们来收拾你的,真不关我的事,你不要打我。”
尹松拖着那个男孩找到班主任老师,班主任让小男孩走了,尹松眼里冒火,生气地盯着班主任老师。
班主任伸手牵过尹松的手,摸着他的头,将他牵到办公室外面的操场上,班主任蹲下身来,看着尹松的眼:“尹松,我知道你委屈,老师会警告陈英雄,但老师也处罚不了他,因为他舅舅是厂里的一个领导,我们这学校是子弟学校。尹松,你成绩很好,很聪明,有血性,但你不要主动去和他们打架。若将心用在了出气上面,把自己混成一个街头混子,这辈子就废了。你要好好读书,学会忍耐,从这里走出去,当你强大了,有了能力和权利,站得比他们高,就没有人敢随便欺负你了。若你自甘堕落,整天想着和他们打打杀杀,成绩下滑,上不到好的学校,以后就会沦为和他们一样,一辈子不会出头。”
尹松问:“怎么忍?”
老师笑了:“不要把扳手给别人看到,要放在暗处,自己永远要有自保的能力。然后用心好好读书,你要加油,明年考上最好的初中,再上最好的高中,再考上最好的大学,走出这里。”
尹松懵懂,老师站了起来:“尹松,学生怕老师,老师怕校长,校长怕教育局长。你要往上走,走到一个许多人尊敬你位置。尹松,你有血性,是个好小伙,老师看好你。”
尹松内敛了许多,老师的话时时在耳边想起,很多他不懂,只知读书,走出去,才有机会站得高,不让人欺负。
从此尹松埋头读书,不再将扳手示人。
小学毕业前的某一天,在回家必经的巷子里,又有几个人,面色很不善,手里拿铁杆。十二岁的尹松,长高了许多,他从书包里取出扳手,握在手上,目露凶光,朝那些人走去,不惧不怯。
可能是尹松要杀人的气场太过吓人,那些人手上拿着棍子,但没有一个人敢对他动手,主动让了一条路给尹松。
尹松升到了县城最好的初中,当然陈英雄也上了,他们不在一个班。
尹松成绩名列前茅,初中成绩好,是受老师保护的,从那以后,没人敢骚扰尹松。
尹松的书包里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带一把扳手。
尹松初二,他家附近的那个厂子倒了,尹松读书的那个学校小学也撤了,家里的日子难熬了许多。
尹松家的自行车铺,生意日落千丈。
尹松姐姐尹桃十八岁不到,就嫁人了。
县城开始没落,有点门路,有点钱的人携家带口离开了这里。
尹松小学班主任老师也要去投靠他儿子了。走前,老师在街上碰到尹松。
老师还是像以前一样,牵着尹松的手,摸着他的头,笑着说:“尹松,男子汉大丈夫,努力,必有所成,你若能考出去,就将你一家子带出去吧。古时候,为什么嫡长子那么被看重呢,因为他们肩头,有着兴荣家族的使命。”
尹松第一次知道家族兴荣,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使命感,他要带着整个家族走出这块土地,他要让他的后代站在他的肩膀上,受了欺负的时候不用忍气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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