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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的事终于落定,沈青点了五十缇骑,备好行装准备返回雁门关。出发那日,城门口站满了人,依云穿着素色衣裙,手里握着一包刚烤好的干粮,塞到他手里时,指尖微微发颤。
“到了雁门关记得报平安。”她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沈青点头,目光扫过一旁的周父——这些日子,周父总守在府衙帮忙料理杂事,鬓角又添了些白霜。他走上前,拍了拍周父的肩:“周伯,这里的事有依云盯着,您就回家歇歇吧。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正缺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照看。”
周父愣了愣,看了眼不远处正和缇骑交代事宜的女儿,又望了望沈青,终是叹了口气:“你说得是,这丫头性子犟,是该有人管着。”
依云恰好回头,撞见父亲眼里的暖意,脸颊微红,别过头去假装整理马鞭。沈青翻身上马,挥了挥手:“走了。”
马蹄声渐远,依云和周父站在城门口,直到那队人马变成天边的小点,才缓缓转身。
三日后,队伍离雁门关只剩十里地。风里忽然卷来熟悉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沈青勒住马,眯眼望去——尘烟中,一队骑兵疾驰而来,领头那人身材魁梧,正是张猛。
“将军!”张猛翻身下马,声音洪亮如钟,“末将奉令在此等候三日了!”
沈青挑眉:“怎么知道我今日到?”
“依云姑娘派人送了信,说您大约这个时辰会过界。”张猛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弟兄们都盼着您呢,雁门关的酒都温好了!”
缇骑们跟着笑起来,一路的风尘仿佛都被这声吆喝吹散了。沈青一夹马腹:“走,回营!”
马蹄声重新响起,比来时更轻快。前方,雁门关的城楼已在夕阳下显出巍峨的轮廓,城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像在欢迎归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军前检阅帐内叙礼
雁门关的夕阳将城墙染成金红色,沈青刚到关下,就见五千骑军列成整齐的方阵,在校场等候。黑马、白马、枣红马按毛色分区,却个个神骏,骑兵们身披铠甲,手握长枪,腰悬弯刀,气势如蓄势待发的猛虎,连马蹄都踏在同一节拍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将军!骑营五千人,列队完毕,请您检阅!”张猛勒马立于阵前,高声禀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自豪。
沈青策马缓行,目光扫过队列。骑军的铠甲虽有新旧,却都擦拭得锃亮;士兵们的脸上带着风霜,眼神却锐利如鹰;长枪的枪尖在夕阳下闪着寒光,透着一股久经战阵的肃杀之气。
“弟兄们!”沈青勒住马,朗声道,“我离开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保卫雁门!誓死追随将军!”五千人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惊得城头上的飞鸟扑棱棱飞起。
沈青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五千骑军,有跟着他从青阳城出来的飞虎营老兵,有张猛在草原上带出来的精锐,还有新招募的青壮,如今已糅合成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指向北方草原:“北境的安稳,靠的就是你们!只要骑营在,北狄就休想踏过雁门关一步!”
“杀!杀!杀!”呐喊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检阅完毕,沈青将马鞭递给亲卫,大步走向关内。李朔已带着几名将领在城门内等候,见他过来,连忙拱手,就要弯腰行礼:“下官李朔,参见护军使大人!”
“李将军这是做什么?”沈青连忙上前扶住他,眉头微蹙,“你我共事多年,哪来这些虚礼?”
李朔直起身,捋着胡须笑道:“大人如今是北境护军使,节制雁门关与青阳郡兵马,官职在我之上,行礼是规矩,可不能乱了章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青无奈地摇头,“在我心里,您永远是前辈,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弟兄。这礼,我受不起。”
李朔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里暖烘烘的,也不再坚持:“好,好,依你便是。走,帐内说话,我让伙房备了您爱吃的酱牛肉。”
进了中军帐,亲兵奉上热茶,帐内只剩下沈青与李朔两人。李朔看着他,感慨道:“真没想到,当年那个刚到青阳城的年轻人,如今已成了北境的顶梁柱。太子殿下的旨意传到雁门关时,弟兄们都快把营盘掀了,说您这护军使,实至名归。”
“都是弟兄们用命拼出来的。”沈青摆摆手,“青阳城的禁军刚扩编到两万,还需时日操练;河间府的商路虽稳,相府的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最要紧的是北境——我离开的这段日子,草原部落有什么动静?”
提到正事,李朔的神色凝重起来:“西拉部落被张猛烧了粮仓后,老实了不少,但东边的黑狼部却在集结兵力,据说还联合了几个小部落,怕是想趁机南下捞一笔。”
沈青指尖敲击着桌面:“黑狼部的首领狼图,是个野心不小的家伙。张猛的骑营经过操练,正好派上用场——这样,让张猛带三千骑军,去黑狼部的边境‘游猎’,敲山震虎,让他们知道雁门关不好惹。”
;“正合我意。”李朔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不急。”沈青叫住他,“还有件事——青阳卫已经组建,由王朝统领,赵虎监督,专门负责情报和护卫。雁门关这边若有需要传递的机密消息,可通过商队的暗号,让青阳卫转送青阳城,比驿站稳妥。”
李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你考虑得周全。京城那边暗流汹涌,是该有自己的暗线。”
两人又商议了些防务细节,从粮草囤积到军械修补,从新兵操练到斥候布防,一一敲定。帐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亲兵送来饭菜,一壶烈酒,一盘酱牛肉,两碗糙米饭,简单却热乎。
“来,喝一杯。”沈青给李朔倒上酒,“庆祝咱们又能并肩守着这雁门关。”
李朔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敬北境!敬弟兄!”
酒液入喉,带着烈火烧过的暖意。沈青看着帐外巡逻士兵的剪影,听着远处传来的刁斗声,心里无比踏实。回到雁门关,就像回到了另一个家,这里有并肩作战的弟兄,有需要守护的土地,有他必须扛起的责任。
“对了,”李朔忽然想起一事,“依云姑娘让人送来了一批新药,说是河间府的老大夫配的,专治冻伤和刀伤,效果比咱们军中的金疮药还好。”
沈青心里一暖,笑道:“她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夜色渐深,帐内的灯火映着两人的身影,话语声夹杂着笑声,在寂静的军营里传出很远。沈青知道,回到雁门关,意味着新一轮的忙碌开始了,但他有信心,有身边的弟兄,有远方的牵挂,无论草原的狼有多凶,京城的风浪有多大,他都能守住这北境的门户,护得一方安宁。
帐外的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帐内的暖意,那是属于军人的情谊,是共守疆土的默契,是乱世中最坚实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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