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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办公室的中央,闭上眼睛。
呼吸,吸气四秒,屏住七秒,呼气八秒——这是昂贵的职场减压课教给他的减压方法,专业医生说过“焦虑的时候,控制呼吸就能控制情绪”。
可是,今天没用,一点都没用。
窒息感从脚底开始上涌,像黑色的沥青,黏稠、沉重、缓慢地淹过脚踝,慢慢爬上他的小腿、膝盖和腰腹。当这条窒息感的毒蛇爬到胸口时,江国栋开始大口喘气,但空气像掺了玻璃渣,每吸一口都刮得肺叶生疼。
江国栋的眼前出现闪烁的光斑,耳朵里也开始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筑巢。
“咣当”一声,他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地毯上,出的沉闷并不大,却疼的他眼泪直流。江国栋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脊柱弯曲成一个痛苦的弧度,汗水顺着鬓角滴落,在浅灰色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一个,又一个,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疯狂盘旋,不是愤怒的质问,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冰冷的困惑——就像你按照图纸组装一台精密仪器,每个零件都来自原厂,每个螺丝都拧到标准扭矩,偏偏接通电源时,机器就是不启动。
于是,你检查了线路,检查了芯片,检查了程序,一切都是正常。可是,它就是不工作。
为什么?
也许图纸就是错的!
想到这个,江国栋猛地抬起头,他为什么从没有质疑过这一点?
他爬到办公桌旁,抓住桌沿站起来,打开台灯。光线刺眼,他眯了眯眼,然后拉开最上层的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文件竞聘材料终版、补充数据、风险评估报告、法律意见书、甚至还有份他为上任后一百天拟定的工作计划。
所有东西都在,除了——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透明文件夹上,里面本该装着他收集的关于李燃的所有公开信息履历、负责项目的业绩数据、公开场合的言记录、媒体报道。
只是现在,这个文件夹是空的,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江国栋记得很清楚,昨天下班前他刚更新过这份档案,加进去了李燃上个月在行业论坛上的演讲全文。他当时还特意用红色记号笔标出了几段矛盾之处——李燃在演讲中大力鼓吹“传统制造业数字化转型”,但华北区过去三年的数字化投入,还不到预算的百分之三十。
哪怕是最没有威胁性的对手,江国栋也从不敢大意,现在这份文件不见了。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第三个,第四个…
没有!哪儿都没有!这个东西就在办公室内凭空消失!
电脑里呢?他开机,输入密码,打开加密文件夹——空的。回收站呢?居然已经清空。云盘备份?同步记录显示,最后一次同步是昨天凌晨两点,本地文件统统消失。
很明显,有人动过他的办公室,不是普通的小偷,而是专业的人士。
为什么只拿走李燃的文件?
这个人没有翻乱其他东西,甚至清除了所有电子痕迹,难道那份文件里有他未曾注意到的惊天秘密?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必须具备三样东西他办公室的门禁权限、他电脑的密码、以及足够的时间。
门禁权限,行政部和安保部都有备份。
电脑密码……江国栋的后背渗出冷汗,这个人不会是?
他想起来了,上周五演示结束后,梁凉说“你把最终版ppT我一份,我留个底!”。当时,江国栋马上要接一个重要的电话,随手就把电脑解锁状态推给了自己的助手——“小曹,你帮我拷一份给梁总。”
小曹,两年前进的公司,是同期员工中最其貌不扬的女性。
也正是她的长相安全,江国栋特意选了她在自己手底下工作,毕竟办公室助理这种细碎的活实在不适合男人。虽然期间,宋蕊不止一次抱怨过,他这个助手的眼神看着就不干净,不像是个安分的女人。
不过,小曹其貌不扬的外形和泯灭众人的穿搭,却让漂亮的宋蕊并没有坚持让他远离。毕竟江国栋不可能不跟异性同事打交道,而且小曹的工作做的无可挑剔,甚至让他很是信任。
原来,职场最大的危险,是以貌取人。精明如斯的江国栋,居然会栽在她的手里,小曹怕是某些人早就安排好的旗子。
那时间呢?
江国栋想着今天的行程,小曹对此一清二楚,难怪他上午刚上班,就被法务部老总叫过去敲合同金额细则。而下午重要的竞聘会议,他不可能察觉电脑的异常,相当于自己的办公室空置了一个白天。
一切刚刚好,她的确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这一切。
水晶吊灯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光泽,像无数只毒蛇的眼睛在看着他,为什么没想过小曹会害自己?
江国栋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父亲——那个为了老厂区执拗一辈子的老厂长。父亲总是说“栋栋,这世上最难防的,不是明枪,是暗箭。因为你看不见箭从哪儿来,等你感觉到疼的时候,血已经流了一地。”
当时他不懂,现在懂了,也明白了。办公桌上那只跟宋蕊专属手机号的手机在不断地震动。他擦了把脸上的眼泪,扶着桌子,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宋蕊”。
江国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整整十秒,才按下接听健。
“喂?”他的声音哑的厉害。
“你,还好吗?”宋蕊的声音温柔的出奇,然后是长久的沉默。他能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车流声——她应该在路上,或者开着车窗。
“我知道,不会是你”宋蕊的声音传来,平静,听不出情绪,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凉,“绿凝集团副总裁的人选,应该是李燃!”
江国栋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嗯。”
“对不起!我…”宋蕊欲言又止。
“你有理由提分手,我不怪你,不用说对不起!”江国栋强撑着。
“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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