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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姨娘捏着酒杯的手松了紧,紧了松。
末了,拿起酒壶来给徐春君满了一杯,敬她道:“徐姑娘,你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且妙在你从不逞聪明。你就算以后不在这里住,想来还是要经常往来的。我位卑言轻,到时还请你在夫人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
“姨娘本来就样样出色,我给您美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可古语说得好,锦上添花,何乐不为呢?”徐春君笑得亲热,言语熨帖。
万姨娘放下成见再看她,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
万姨娘离开的时候,酒醉微醺。
雨轻和雪柔两个丫鬟搀扶着她,徐春君叮嘱道:“劳烦两位姐姐了,好生把姨娘扶回去吧!”
万姨娘带着薄薄醉意,同两个丫鬟分花拂柳踏月而归。
那月色凉湛湛、清润润,令人惬意极了。
回到萝香苑,下人们多已睡了,只有看屋上夜的两三个丫鬟婆子还醒着。
“姨娘可觉着头晕吗?要不要叫小厨房的人做碗醒酒汤来?”雪柔问。
“今儿这酒喝得舒服,大可不必要醒酒汤。”万姨娘不叫点灯,月色入户足以照明了。
“那姨娘可要洗洗?”雨轻请示道。
“我想趁着酒劲儿就睡了,一洗人倒精神了。”万姨娘慵懒地坐在床沿上,看窗纱上映着的芭蕉影子。
雨轻和雪柔一边给万姨娘宽衣,一边问道:“徐春君今夜是什么意思?”
“这位徐小姐可真是个聪明人,”万姨娘忍不住感叹,“能把话说透,又不伤人脸面,真不知她将来造化如何。”
“姨娘,奴婢们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雪柔和雨轻均是一头雾水。
“一场误会罢了,将来你们就知道了。”万姨娘累了,想要休息,“记得明早告诉徐姑娘,就说我的镯子找到了,就在亭子边儿上的草荒里,想来是不小心遗落到那里了。”
“就这么算啦?!”两个丫鬟难以置信。
她们原本和万姨娘商量好了,谎称镯子丢失,给徐春君出个难题的。
“你们有什么不甘心的?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虚惊一场才是最好的事。”万姨娘笑笑,不再深说。
事情到如今,她和徐春君彼此心知肚明就够了。
所以徐春君一没派人去寻找镯子的下落,二没和齐姨娘起冲突。
四菜一汤,外加一壶酒,谈笑之间就把这场风波轻轻松松化解了。
更了不起的是,她保全了所有人的颜面,让原本设计她的人竟恨不起她来。
“多亏她不会长久待在这府里。”万姨娘睡意朦胧,却还兀自想着徐春君,“否则我可不好过。”
月亮已经偏到西天,夜风拂过草木,万籁俱寂。
对症下药
晨风清肃,廊下莲花缸里养的粉荷初绽,香气被薄雾轻笼,缥缥缈缈。
墙边的几竿翠竹坡婆娑着枝叶,使得庭院更显风致。
暑气还没上来,难得的清爽宜人。
徐春君起床洗漱过了,坐在妆台前,让紫菱给她梳头。
紫菱是自幼就在她身边伺候的,细心周到,性情沉稳。
绿莼笑嘻嘻地捧着两只新剪下来的蔷薇花走过来,对徐春君和紫菱说:“我说今日喜鹊直叫,原来真的是有好事了。刚才萝香苑的丫头过来,说万姨娘的镯子找到了,如此咱们也就不必费心找了。”
“在哪里找到的?丢了两三天,怎么就找到了?”紫菱忙问。
“说是被花匠找到了送了回来,想是那日不知怎么掉到草窠子里了。”绿莼喜滋滋地道:“何况管是谁找到的呢,反正是找到了。”
何紫菱比起来,绿莼就天真率直多了。
紫菱和徐春君的目光在镜子里碰了一下,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紫菱啧啧了两声,说道:“姑娘可真是神了,古有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如今咱们姑娘一顿酒就能把金镯子召了出来,比飞符召将还要灵验呢!”
绿莼不解:“这关咱们姑娘什么事?什么时候咱们姑娘也会作法了?哦,是了,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姑娘有福气,这镯子说找到就找到了。”
紫菱忍不住摇头,笑道,“傻丫头,你当咱们小姐是靠运气的吗?这里头可有文章呢!”
绿莼放下花,央求紫菱道:“好姐姐,你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我也学习学习。”
紫菱伸手摁了她一指头,道:“你倒来求我了,难道忘了我昨儿晚上和你一起去假山那里赏月了吗?我只是猜着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得姑娘给咱们指点明白。”
徐春君微微一笑:“倒也没什么,其实我开始并未疑心,只觉得万姨娘和她的丫头未免太不小心些,把那么贵重的东西随便一放也不经管。后来齐姨娘和娇莺来闹,我才确定这里头有事情。为什么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咱们知道之后才有风声传出来呢?如果万姨娘真的想要把镯子找回来,怎么可能在没查清是谁拿了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她们把风声放出去,一定另有目的。
绿莼忍不住打断徐春君的话,问道:“那万姨娘的目的是什么?”
紫菱笑着说:“你这么聪明,何不猜一猜。”
绿莼哼了一声,说道:“你不用打趣我,我猜出来了。”
紫菱道:“那你说说是什么?”
绿莼清了清嗓子说道:“自然是万姨娘嫉妒咱们姑娘得到夫人的疼爱。如今姑娘又管着家,她当然更不忿了。”
徐春君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万姨娘心有不平,于是出了这么一招难为我。她也算得上是有心机了,自称丢了东西。我如今管着家,理应替她找。但我又一定找不到,因为她根本就没丢。可倘若我不找,就是不负责。找的话,又难免惊动众人,闹得宅内不宁。她和齐姨娘有隙,顺便拉她下水。让我和齐姨娘结成对头,好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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