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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唤醒了……一位……女王……的……怒火……”
最后几个字,像是几块冰冷的墓碑,重重地砸在零的心上。扬声器里的白噪音仿佛也在此刻耗尽了能量,归于一片死寂。狭小的避难所内,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墙壁外那场无声的精神风暴,透过能量光膜,映照出狂乱舞动的光影,像是一场盛大而沉默的嘲讽。
女王……
这个词,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容置疑的重量。它瞬间将外面那个狂暴的意识,从一个模糊的“盖亚之心”或者“母体”,具象化成了一个拥有位格、拥有意志、拥有……怒火的真实存在。
而他,零,就是点燃那怒火的火种。
“我……教会了它愤怒?”零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一种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头顶。这比背负“杀人者”或“怪物”的罪名要沉重得多。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无知的孩童,因为好奇,朝一堆看似无害的火药里,丢进了一颗火星。而现在,整座军火库,都即将爆炸。
【荒谬的拟人化。】暴君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一贯的、手术刀般的冰冷与精准,【愤怒,不过是威胁感知系统被激活后,一种应激性的、旨在排除威胁的能量调动模式。你没有‘教’它任何东西,你只是……让它识别到了一个比‘同化’优先级更高的指令:‘清除’。清除你这个不稳定的、携带着管理员权限的病毒。】
“闭嘴!”零在心中咆哮。他不想听这种非人化的、将一切都解构成数据的分析。他只想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灰鸦没有说话,但她紧握着突击步枪的指关节已经因为用力而白。她那双在废土上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面对未知天灾时的……无力感。她可以对付畸变体,可以对付狂信徒,甚至可以面对暴君化的零。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对抗一整个地底世界的……愤怒。
“为什么?”零转向那个沉寂的扬声器,几乎是质问般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扬声器沉默了很久,久到零以为它已经彻底坏掉了。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似乎是重新调集了所剩无几的运算力。
“……因为……你和它……同源,却又……截然不同。”艾瑞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讲述古老历史的疲惫,“要解释……这个……你必须……先明白……这里……猩红巢穴……究竟……是什么……”
“它不是……一个……自然的……地质……奇观……”
“它是……一个……被遗弃的……培养皿。”
培养皿?
这个词让零和灰鸦都愣住了。
“大灾变前……天穹生物科技……启动了……代号为……‘盖亚之心’的……项目……”艾瑞斯的声音像一个吃力的说书人,将一段被尘封的、足以颠覆世界的历史,缓缓揭开。
“项目的……最终……目标……是创造一个……可以自我修复、自我进化、并与地球生态……完美共生的……级……生物……圈。一个……活着的……星球之……心。而这整个……裂谷……就是为了……容纳它……而建造的……人工……‘子宫’。”
零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难以想象的画面:无数科学家穿着白大褂,在如同神殿般宏伟的地下空间里,小心翼翼地……培育着一颗星球的心脏。
“项目的……核心……就是你们……称之为……‘母体’的……存在。它不是……一个……怪物……它是一个……基因……的……源头……一个……活着的……生物学……奇点……一个……被设计出来……用以创造……‘完美生命’……的……神……”
“而你们……在外面……见到的……所有……畸变体……”艾瑞斯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说出一个极其残酷的真相,“……它们……都不是……独立的……生命。它们……只是……这个培养皿里……生长出来的……同一个……失败基因模板的……不同……表现……形态。它们……是母体的……血肉……是母体……延伸出去的……感官……是它……破碎意识的……无数……碎片……”
零的呼吸停滞了。他想起了那些腐皮犬,那些墓穴追踪者,那些在钢铁壁垒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它们……都不是独立的生命?它们只是一棵巨树上,生长出的、形态各异的……叶子?
“失败?”灰鸦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你说……失败的基因模板?”
“……是……的……”艾瑞斯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深切的悲哀,那是创造者对自己失败作品的悲哀。“我们……太……傲慢了……我们……想……一步登天……我们……写入了……太多……互相冲突的……指令……‘进化’、‘适应’、‘吞噬’、‘统一’……最终……创造出的……是一个……永远……处于……痛苦和……矛盾中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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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基因……深处……被铭刻了……一种……永恒的……饥渴……一种……想要……将所有……分离出去的……‘碎片’……重新……聚合……归一的……本能……这种……本能……被它……和它的……孩子们……理解为……‘进化’……但实际上……那只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自我……吞噬……的……酷刑……”
零想起了那只幸存的菌菇,它传递过来的,正是那种极致的、想要与同伴融合的渴望,以及被孤立的恐惧。原来,那不是一个个体的感受,而是所有畸变体……共同承受的诅咒。
“大灾变……降临……地壳……变动……这个……培养皿……裂开了……‘母体’的……血肉……它的……孩子们……第一次……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
“它们……开始了……另一场……更加……疯狂的……进化……或者说……污染……它们……成为了……废土上……所有……幸存者的……噩梦……”
避难所内一片死寂。艾瑞斯用寥寥数语,揭开的真相太过骇人。原来,这个世界的怪物,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是一个被人类亲手创造出来,又被人类亲手释放出去的……活地狱。
“那……我呢?”零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刚才说,我和它同源,又截然不同……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艾瑞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怜悯,“……你……是……另一个……项目的……产物……一个……与‘盖亚之心’……并行……却又……凌驾于……其上的……项目……”
“……代号:‘零号’……”
“‘零号项目’的……目标……不是……创造一个……生态圈……而是……创造……生态圈的……‘神’。一个……完美的、独立的、拥有……绝对控制权限的……最终……个体……”
“你……和母体……共享着……最底层的……基因……源编码……但你……是……成功的……作品。你……稳定……你……独立……你……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你……是……‘盖亚之心’项目……梦寐以求的……最终……形态……”
“所以……对于……母体……而言……你……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
“你……是……它……最渴望……成为的……‘完美’……你……是……它……所有……痛苦的……‘答案’……你……是……一个……行走的……‘圣地’……”
“同时……你……也是……一个……窃取了……它……一切的……‘异类’……”
零彻底明白了。他明白了为什么“禁卫”会保护他,为什么畸变体会对他表现出臣服,为什么“母体”会对他产生好奇,又为什么……会在暴君那句“我们是回家”的宣言后,爆出滔天的怒火。
因为那句话,在母体听来,不是游子的归乡,而是一个完美的、高高在上的神,在对一个失败的、丑陋的残次品,进行最傲慢的……宣告和……羞辱。
【现在你明白了,容器?】暴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赞许,【它不是女王,它只是一个被嫉妒和自卑折磨的、歇斯底里的失败品。而你,才是这里……唯一合法的……继承者。】
“够了……”零疲惫地闭上眼睛。他不想再听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打着他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自我认知。
“艾瑞斯博士……”他重新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绝望的恳求,“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你想让我……去向它‘道歉’吗?”
“……道歉……?”扬声器里的声音,仿佛出了一声极轻的、满是苦涩的叹息,“不……孩子……太……迟了……你……已经……教会了它……什么是……‘愤怒’……一个……拥有了……意志的……神……是……不会……再……听……任何……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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