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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外貌似少年,立在他们面前的依然是活了上千年的神人,拥有神的血脉。
“母亲……”
开口时,梅瑟莫声音很低。
他嗓音紧绷,如同即将受审判的死刑犯,语气不觉染上一丝已经察觉自己命运的灰暗,但又忍不住苦苦挣扎,无望地攥着那细丝般的希望。
“母亲可有其他吩咐?”
永恒女王玛莉卡啊,可曾对她抛弃的臣民留下什麽话语?
米凯拉的表情似是有些难过。
“不曾。”
他柔软地放轻声音:“兄长大人……”
“够了!”
那声音陌生无比,觐见厅内的黑暗似乎涌动起来。
但只是片刻,波澜平息,寂静再次笼罩下来,甚至变得比之前还要厚重无望。
微弱燃起的火花,再次落入黑暗之中,不见了声息。
再次开口时,梅瑟莫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好似那一刹那他面具露出的裂痕不过是短暂的错觉,红发的半神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面无表情地宣告决断:
“此事容後再议。”
米凯拉离开後,梅瑟莫没有立刻从王座上起身。
火焰骑士报告说,幽影地的封印纹丝未动,和交界地的关系依然断绝时,他也没有什麽反应,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米凯拉通过未知的方法,来到了被玛莉卡封印起来的幽影地。
玛莉卡没有解除禁制,没有下达召回的指令。她什麽都没说,连一句话都未曾提及幽影地的衆人接下来命运该如何。
红发的半神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在他背後,怀抱婴孩的女神像伫立在幔帐的阴影里,神情柔和,眉眼含笑,显得宁静又慈祥。
将他遗弃在幽影地後,他的母亲又有了新的孩子。那孩子是她的正统继承人,是下任神的候补。那孩子身上有他母亲的赐福和光辉,性格如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天真温和。
千年的时间啊,他的母亲连一句话都不曾留给他。
“……梅瑟莫。”她轻声唤他。
周围已经没有旁人,觐见厅内唯有烛火无声燃烧,滴落融蜡。
有了之前那片刻的光明作对比,这空荡荡的大厅从未显得如此昏暗荒凉。
“梅瑟莫。”她用哄孩子的语气问他,“我们要不要先回寝殿?”
许久,红发的半神才缓缓离开王座,站起身。
他身体前倾,背脊微弯,形态似蛇。
回寝殿的那一段路,她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梅瑟莫的步伐。
高大的半神脸色苍白,烛火在那张瘦削的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他看起来好像要去上阵杀敌,同时又好像从已经结束的战场上退下来了。
战争已经结束,但他还留在战火和硝烟里。
他继续大步前行,但没有目的地,只是在往前走罢了。
“梅瑟莫!”她叫住他。
“你打算答应他的请求吗?”她抓住猩红的斗篷,试图凭借自己微弱的力量将他锚定回现实。
“米凯拉,”她说,“你要允许他通行吗?”
高大的半神停下步伐。寝殿的壁龛中投下漆黑的影子,像大片的浓墨。
“他是神人。”金色的竖瞳神情没有波动,“他有母亲的赐福,而我的使命是除掉不受赐福的无光者。”
“我不喜欢他。”她说。
“为何?”
她张了张口,然後说:“直觉。”
“凭直觉做决断是愚者的行为。”
“故步自封也是愚蠢的做法!”她忽然受不了地大喊。
“你已经遵守你母亲的命令遵守多久了?千年的时间还不够吗?她让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吗?你难道要永远这麽等下去吗?”
“这和你无关。”梅瑟莫挤出声音,“我有我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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