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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家族,催婚曲各不相同,内容却是大同小异。只是这次,背景音里掺杂了一个案子的暗流和张楠那番“知进退”的表态。陈锋感到一阵烦闷,如同被困在透明的玻璃罩里,外面是父母的期盼、张楠的温婉、以及那张无形中与贾副局长、与“分寸”隐隐相连的网。他需要氧气,需要回到那个腥臭但真实的河边,需要面对周明母亲猝死的冰冷现实。“妈,我的事我自己有数。”他打断母亲的话,语气有些生硬,“最近案子确实忙,等过了这阵再说。”父亲的眉头皱了起来。张楠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甚至主动解围:“阿姨,陈锋哥工作要紧。我们……不急的。”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羊绒衫的袖口。那姿态,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受了委屈却强装大度。就在这时,张楠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似乎是一条新消息的预览。她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她的身体轻轻一震。虽然她立刻按熄了屏幕,抬起头时笑容依旧温婉,作为职业督查,陈锋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他读出来了一丝震惊,疑惑,一丝慌乱,以及……冰冷的怀疑?此刻,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看起来患得患失的样子。这个漂亮女孩,刚才那番关于“分寸”和“知进退”的从容,似乎被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搅乱了。陈锋的心沉了下去。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条消息,与自己有关,与今晚河边有关。甚至与苏晚有关。张楠在电视台,消息灵通,她有自己的渠道和眼线。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母亲的絮叨,父亲的沉默,张楠强撑的温婉,以及陈锋身上尚未散尽的河边的寒气,让这间充满檀香和红木气息的客厅,仿佛变成了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我还有点事,局里催得急。”陈锋站起身,他尽量让自己口气委婉一些,“爸,妈,我先走了。张楠,谢谢你来看我爸妈。”“这么晚了还去局里?”母亲瞪了他一眼。“案子紧急。”陈锋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父亲。父亲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阻拦,只是挥了挥手,手势里带着疲惫和一种“随你去吧”的漠然。张楠也跟着站起来:“陈锋哥,我……我也该回去了。”她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动作有些匆忙。“我送你。”陈锋说,不是询问,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客气。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栋令人窒息的小楼。夜风清冷,吹散了室内的檀香味。走到陈锋的车旁,张楠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温婉笑容已经消失殆尽。她拿出手机,解锁,将屏幕举到陈锋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摄距离显然很远,光线昏暗,像素粗糙,但足以辨认——河边广场,景观石的阴影下,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指尖夹着的香烟明灭,正是陈锋和苏晚!照片的角度,恰好捕捉到陈锋微微侧头听苏晚说话,而苏晚抬着脸,眼中似乎有激动的光。背景里,一条浑浊的河,像一个触目惊心的注脚。“她是谁?”张楠的声音不再轻柔,微微溢出来压抑的颤抖和冷意,“深更半夜,在禁止吸烟的河边,跟一个陌生女人‘聊工作’?陈锋,这就是你‘紧急的案子’?这就是你让我‘不急’的原因?”陈锋看着那张照片,内心波澜不惊,甚至有些荒谬的冷笑。监视?汇报?这张照片出现在张楠手机上,绝不是偶然。是谁拍的?贾副局长的人?李国栋?还是其他藏在暗处的眼睛?他们拍下这张照片,传递给张楠,目的何在?离间?施压?警告?还是单纯为了搅乱他的私生活,让他分心?“她是一个关键的知情人,与周明案有关。”陈锋平静地说,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这张照片能到你手里,说明很多人不希望我继续查下去。包括,可能,你那位‘知进退’的电视台领导,或者你父亲的一些‘老朋友’。”张楠的脸色更加苍白,她像被刺痛了一样,猛地收回手机:“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监视你?还是说我爸……?”“我没说什么。”陈锋拉开车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张楠,我们之间的事,和这个案子,是两回事。但现在,有人想把它们搅在一起。上车吧,我送你回去。”张楠站在原地没动,胸口起伏,眼中泪光闪烁,仿佛聚集了很久的委屈、愤怒和被戳破某种心事的慌乱,一涌而出。“陈锋!你总是这样!永远是你的案子!你的真相!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叔叔阿姨的期望吗?我们订婚的事,拖了多久了?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闲话?现在……现在又冒出这么一个女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压制,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陈锋看着她,这个被两家寄予厚望温婉乖巧的“合适”未婚妻。此刻她的愤怒和委屈如此真实,却又如此……浮于表面。她
;的痛苦,似乎更多来自计划被打乱的挫败,来自对“陈太太”这个位置可能受到威胁的恐惧,而并非源于对他这个人深刻的理解或情感。他们之间,更像是一场被各方乐见其成的、条件匹配的合并,感情是锦上添花,却非雪中送炭。“闲话?”陈锋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张楠,如果我真的在乎闲话,就不会干这行。至于订婚,”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那里有流淌的黑水,有未寒的尸骨,有挣扎的灵魂,“等我查清楚,这条河为什么这么黑,为什么这么多人因为它沉默或死去之后,我们再谈。如果到那时,你还愿意的话。”他的话像冰水,浇灭了张楠最后的希望和伪装。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小被长辈夸赞“沉稳有为”、被视为理想夫婿的男人。他的冷静之下,是一种她无法理解也从未想过去理解的沉重。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上他的车。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向小区门口,身影很快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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