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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达旦,退房下楼时,已是第二日的中午。
出了旅馆的大门,就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可金翎慢悠悠地避着午后炽热的日光走了几百步,身旁的男人还是泰然自若地寸步不离。
金翎有些不高兴了,干脆停下来,道:“霍加先生,我想你并不应该再和我同路了吧。”
这简直是翻脸不认人,霍加却没有一点怒火,仔细地盯着金翎靡丽的面貌,简直想再像昨夜那样,低头在金翎纤细的后脖颈上狠狠咬几口,这个男人的肉简直是蜜做的,香甜,柔软,他承认自己是意乱神迷了。
故作淡然的,他厚着脸皮笑道:“你又怎知我们不同路。”
昨日真没看出来此人是个无赖,金翎漠然扫他一眼,不再言语,径自走自己的路。出了八角街,路边自有许多租赁人力车,霍加总不能跟他到朝家去,除非他嫌自己的命太长。
走至一个街角,前方不远的巷子深处突然传来打斗声。金翎的眉心跳了跳,往远离巷口的方向不动声色挪了几步,脚步也加快几分,想要尽快经过这段路。霍加没说什么,只是靠他更近一些,有个保护的姿态。
金翎扭头瞧了他一眼,没有受到多么感动,这家伙比他强壮那么多,保护他不是应当应分的事宜么。
到了那巷口,声音愈加清晰,却光听见拳脚落到肉体上的闷响,没听见痛呼的声音。挨打之人要么十分能忍耐,要么已经被打死了,金翎难免好奇,禁不住还是扭了头。
只匆匆扫了一眼,他一瞬间大惊失色。
青苔密布的阴湿墙角,蜷缩了一个极年轻的男人,此人正在被三四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拳打脚踢,从几个打手的缝隙里倏忽漏出里头那个倒霉蛋的脸孔,不是朝宜静的儿子朝天铮是谁。
朝天铮此刻已经鼻青脸肿,鼻腔两道红色血迹,大概是打不过,可也不认栽,光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抱臂弓身忍耐着这顿毒打。
朝天铮身旁不远的地面,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人,其中有一个人非常醒目,是个年轻男孩子,同朝天铮一般穿了学生制服,已经不省人事,想必是早早地被打昏了。
其余躺地的人则都同打手一般打扮,应当是被朝天铮放倒的,他的身手从来不差,朝宜静很早之前就有意让他熬打身体,等闲几个人伤不了他。
可再能打也总有力竭的时刻,也就是靠着身强体壮,否则照这些打手那么个打法,朝天铮早该也昏死过去了。
金翎急坏了,下意识便要往巷子里头冲。
朝宜静的这根独苗,说起来同他真是前世的冤家,从他住进朝家那天,就没见过朝天铮一个笑模样,白白生了一副年轻俊俏的好相貌,却常常用来做坏事,不是用种杀人的眼神阴沉地瞪着他,就是口吐恶言叫他但凡要点脸就速速地离开朝家。
他从不畏惧,每回朝天铮前来招惹他,他便立刻向朝宜静告状,朝天铮往往会收获一顿马鞭。
对于朝宜静这个父亲,朝天铮是天然的服从,每回都坦坦荡荡地认罚,可是他从来也没被打服,不但皮糙肉厚十分抗揍,又极其地不肯服输,你根本无法指望靠任何手段打压和收拢他,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你别想得到他一个好脸色。
金翎现在都愿意避着他走,免得给自己找不痛快,幸而朝天铮正处于念书的好年纪,能在家找他麻烦的机会少之又少。
说起来,也有两三个月未见到朝天铮了,他住在朝家的这两年,即使是过年过节,朝天铮也绝不会在家多待,意思意思地在年节当日露个脸,就已经是很给朝宜静面子。
朝宜静对儿子的抗拒十分理解,但他似乎从不打算为此做些什么改善,废话,也不看看谁是老子,要是当爹的连自己床上睡什么人都要看儿子的脸色,干脆这个老子让给儿子当好了。
无论如何,再如何恨朝天铮的不识抬举,金翎对他是全然无恶意的,他对朝天铮,从来都是秉持着爱屋及乌的心思,只是朝天铮往往都把他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见他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进去,霍加吓了一跳,拧着眉立马就把他拉住,低声怒喝:“你疯啦!”
金翎被他制住两只手腕无法动弹,不由急出怒火,瞪大眼睛抬头看他,道:“那是朝宜静的儿子!”
霍加冷静了点,将他拉至一旁的死角,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那么说,也是你的儿子。”
金翎因惊惧而苍白的面色有些恼羞成怒。
他今年二十有二,只比朝天铮大上五岁,依照他和朝宜静的关系,倒真可叫朝天铮一声儿子,可男人和男人的情分,到底不比男女婚姻的重量,大概风一吹就散了,他跟朝宜静连夫妻都谈不上,还要去谈和他儿子的辈分,真是可笑。
金翎不耐烦地道:“你烦不烦,想不出办法就不要拦我,我不进去,我去外头找警察。”
“几个小流氓么,小菜一碟。”看他真急了,霍加不再玩笑。
金翎看得出霍加是个练家子,他连忙命令:“那你还在等什么。”
霍加的笑容有点恶毒:“你该知道,普天之下,我此刻最恨的应该就是朝宜静了。救他的儿子,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金翎平生最恨挟恩图报之人,忍不住冷冷扫视他一眼,带了点厌恶的意思,转身就走。
霍加呆了一瞬,忙把他拉回来,低三下四道:“我救,我就去救,你脾气可真不好。”
金翎伸手打他的手臂,额头简直急出汗来了,催促:“赶紧!”
霍加快速解下手表,塞到金翎手里,转身要走了,突然深深看他一眼,说:“我知道,打从你下床那刻就已经打定主意从此以后不再见我。现在可好,我非得让你欠我一回。想玩完我就走,没那么容易。”
金翎还来不及骂他,霍加已经快步没入巷子。
金翎不敢冒头,他手无缚鸡之力,要是贸然进去,不是救人是害人。
里头很快传来一阵喧嚣的打骂声,几乎一刻钟过去,求饶的声音越来越多,还有人踉踉跄跄从巷子里头慌乱逃出来,一头一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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