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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没看令狐玉,口中念叨:“算我多心也好,其实我瞧着,戴大人这几年在朝中好过了不少。原先皇帝嫌他,就跟老戴嫌我似的,好像多看一眼都会影响自己健康长寿。上次皇帝又借祭天的名义想出宫游乐,戴文嵩反对之后,不是有几个朝中新贵也跟着进言了么?眼下那位老戴大人,倒不算个孤臣了呢。”
令狐玉轻声:“主子是说,这是玉珩公子有意经营的结果?”
“可我不太明白。若他真有心在陵阳培植一点自己的势力,当初皇帝还曾想把公主许给他,镇国公一脉也动过心思许他家中贵女,他何必舍近求远?”
令狐玉:“或许那位真是个光风霁月的雅士,所谓施恩于人也不过是出自纯善之心。”
他这话像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两人呼吸都顿了一顿,室内显得格外静寂。如令狐玉这样黑了心肺的人,能说这一番话,诡异程度堪比狐狸口吐人言。
顾衍誉忽然想到,若姬如霜还活着……他在朝堂之上,或许也是一个会站出来支持戴文嵩的人。
她心里有了些计较。
顾衍誉哼笑道:“雅士?没怎么见过不隐逸于山水之间,偏要往红尘深处钻的雅士。我看他在那些文官老头儿之间也如鱼得水。不过是与人无争才得了个清名。一个人有这样的能量,什么也不做,难道不稀奇?你不如再去查查看,他到底有什么古怪,我们也好事先有所准备。”
令狐玉说是。
第二天,顾衍誉没换衣裳就出了门,看起来是个宿醉未醒的落拓模样。她直接策马去了使臣下榻的馆驿。
戴珺昨夜话里话外是已经看穿她打算的意思,被人看穿后继续去演这场戏显得傻气,顾衍誉就不怎么高兴,周身腾腾的火气都不用装。守门之人不让进,她用马鞭抽倒了两个守卫,人不下马,直接闯门。
没料到严槿竟然在,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我说怎么动静这样大,原来是我们顾小公子!”
顾衍誉见了他是真烦,让他赶紧滚,严槿眼里笑意明显,人模狗样开始劝:“我虚长你几岁,也算有些交情,这时候你来这里可不明智。”
顾衍誉一副沉不住气的败家子模样:“明智?我没听过人被气死了还要讲明智的。妖人害我兄长,辱我顾家名声,我找他寻仇都来不及!”
严槿自是满意,虚情假意又劝几句。
顾衍誉觉出此番行事必定另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跟严槿那种咋咋呼呼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显得稳妥有余。但她颇为不耐,掀翻了严槿直接冲着居斯彦的住处去。
动静闹大,众人见证了严家公子劝阻她行凶。顾衍誉跟居斯彦还没争执上几句,连他衣领都没拎起来,已有一拨拨的侍卫破门而入,一齐将顾衍誉按住。
除了驿馆本身的差役,还有不少是严家护卫,顾衍誉觉出这些人多少有点报私仇的意味在,严槿铁定吩咐了借机揍她一回。自打那该死的江毅咬她一口,顾衍誉感觉自己的运气就相当够呛,这些天她上蹿下跳没恢复多少,这回又被众多侍卫围攻架出去,不可避免重新撕裂了伤口。幸好隔着几层衣裳,才不至于让血渗到表面。
大鸿胪寺下的驿馆,戴珺正在此处。闹出这番动静他再不知情就是傻子了。
可惜来迟一步,顾衍誉那一出已收场,被几个侍卫七手八脚架了出来。
戴珺眼皮一跳,呼吸都失了分寸。
知道她是一点没听劝。
戴珺出现在她面前,把顾衍誉发白的唇色和蹙起的眉头尽收眼中,他知道那不是顾三公子没能达成目的而生气,她要做的事分明已经做到,眼下这一脸苍白,是因为疼。
一路赶来时胸中翻涌的还有三分怒气,眼下消散了个干净,对上她毫无脾气,开口时语气沉沉:“回去莫骑马,坐我的马车吧。”
顾衍誉见到他更是别扭,在明眼人跟前演这么一出,她觉得自己脑门顶上贴着“傻子”二字,昨夜跟他生的气还没消,很不是个东西地“哼”了一声:“我从不与人同乘马车。戴大公子是第一天认识我么?”
距离近了,戴珺几乎嗅到渗出的血腥味,他着急更甚,若不是怕引人注意,此刻真想扛起眼前这倔强不听劝的人绑进马车才好。
他沉着脸:“马车你自己坐,我骑你的马送你回府。”
顾衍誉没吭声。
周围人还未散去,他声音不自觉提高,语速也快:“宿醉未醒又来驿馆现眼,被人拉扯成这样还要招摇过市,你好得意么?”
这对向来温和的玉珩公子而言,可算疾言厉色,顾衍誉乌沉沉的眸子盯着他,跟在戴珺身后的人都拿不准这位到底还会怎么找事,然而她只是一扭身上了马车。家丁没见过认怂都如此二五八万的人,一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戴珺挥手让人驱车去顾府,心中轻叹一声,翻身上了她的马,缀在后头。
车帘放下,顾衍誉垂着脑袋,她并非不知好歹。
戴珺三言两语把顾衍誉这番无视法纪、值得被参一本的行径,说得像是小孩儿瞎胡闹。“拉扯”二字更是搅浑一池水,倒像严家在其中也有不对。
她没有拒绝,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伤口……是很疼了。
车内无人,她小心翼翼把最外面的袖子撩起,旧伤之上添新伤,乱中有人下狠手,掐出的淤青不必说,原本伤过的地方被再度撕裂,渗出的血将皮肤跟贴身的衣裳黏在一起,结了块。
马车角落放了一个小小的竹编箱笼,没猜错的话,里面常规会放应急的药和笔墨之类的东西。顾衍誉并没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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