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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倒希望观帝做得不好:“整顿吏治,重振科举,选贤举能,注重民生,兼济天下。观帝啊,是位好皇帝。”
除开无线纵容简化霖这点,观帝确实无可指摘。
简若均点头,轻声说:“那就好。”
那就好……
“要怎样才能见到他呢?”
青云越翻卷手中的《论国策》,举至他面前:“读书。”
可能是夫子想要他专心读书,也可能是说读书便能见到观帝。
简若均选择相信後者,毕竟他的人生已经什麽都不剩了,只能没日没夜孜孜不倦,借由着炷焰微弱的光,读出一个国家远大的未来。
清正二年初,急雨奔肆把一切都浇湿,春光不显多情,雨中夹雪重章叠唱着民生多艰,稻谷歉收,百姓啼饥号寒,四洲疲敝。
端康王搬出永宁殿于京城落户,观帝大病一场缠绵病榻。
简若均撑着油纸伞,矗立在雨中,渴求能知晓观帝的消息。
一个小厮冒着雨幕连伞也没打,跌跌撞撞寻来:“大人,陛下要您去侍疾!请快些陛下催得急。”
简若均从没想过,竟能以这种方式见到观帝。
龙阳殿内熏香味散发到殿外,惹人一阵头晕。
简若均轻敲红木门,观帝的声音碎瓷般带着哑意:“进。”
在战场厮杀从未犹豫的手,此时却有些迟疑。
观帝坐在榻上,疾病为他面容披上轻纱,如坠雾中般苍白,却依然清癯飘逸,宛若谪仙。
他只着一件轻盈薄透的单衣,三月春风料峭,简若均上前为他披了件狐裘。
“太重了。”他轻声道。
简若均不问观帝是什麽重,把狐裘仔细扣好,烧起屋内的银丝炭。
丝绢浸于温水,简若均一点一点擦拭观帝的眉目,像在临摹一副山水秀美的画。
观帝不言语,他也不言语。
丝绢从面颊拭到脖颈,又滑入锁骨,到胸膛……
屋中渐暖,简若均褪去观帝的衣衫,服侍他躺下,擦净他身子。
观帝苍白无力的手搭在自己掌心,连名字也唤不出。
这时候简若均才恍然意识到,他的皇帝并不总是不可一世威风凛凛的,也会有这般脆弱的时候,在朝堂上面对抨击,也会力不从心;在夜深人静时,也会一遍遍问自己有何错处,一日三省吾身以至于心力憔悴。
观帝的身子瘦弱,如雪般白净,与常赴战场的简若均不同,他身上一条伤痕也无,似月般皎洁。
简若均开始思考何为美,眉目如画叫美,肢体修长叫美,雪白起伏中一抹樱色叫美,至高无上轻云蔽月也叫美。
“难怪屈平常把君主称为美人。”
他的喃喃自语被观帝听见,观帝抚上他乌发。
简若均发觉观帝发间添了许多银丝,用脸去蹭他的手:“义父,您还好吗?”
观帝没有回应。
简若均掖好蜀锦制的蚕丝被,把熏香灭了。
却听到观帝在吟诗。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观帝凝望着简若均,忽唤他:“端康,过来。”
他不是端康,但此时他愿为他唯一的君主做一次端康。
半跪在观帝面前,他缓缓坐起,未套好的衣衫滑落,香肩半漏。
“馀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端康啊,你把孤带大,孤想为你送终,你却不肯。”
“你不与我人心,我怎知你心中所想?”
简若均不回应。
“嗯?端康。”
“义父,我不是端康。”
简若均终于明白了,他永远不可能成为端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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