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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表闻贤归武心绪杂强颜贺喜暗神伤(第1页)

襄阳,州牧府。

“静心苑”内,刘琦的汤药刚刚煎好,浓郁的苦味弥漫在空气里。刘表在蔡夫人的搀扶下,来看望儿子。他脸色比前几日更差了些,斜倚在刘琦榻边的软椅上,听着儿子断断续续的咳嗽,浑浊的眼中满是怜惜与无力。这个曾经意气风的“八俊”之一,如今被病痛、家事、国事,折磨得只剩下最后一丝维系生命的气息。

“父亲……咳咳……听说,车骑将军在鹿门山的文会,很是……很是成功?”刘琦强撑着精神,问道。他虽然病重,消息却不闭塞,尤其事关耿武。

刘表还未答话,一旁侍立的蒯越(蒯异度)已先一步躬身,语气复杂地禀报道“主公,公子。刚刚得到确切消息,鹿门山文会,车骑将军……成功招揽了诸葛亮、庞统二人。二人已于文会当场,拜入车骑将军麾下,称‘愿为将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与会诸多荆州才俊,如向朗、石韬、孟建、马良等,亦纷纷表示愿为车骑将军效力。文会……可谓盛况空前,收效……惊人。”

“诸葛亮……庞统……”刘琦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随即又被更深的灰暗覆盖。他知道这两个名字的分量,那是连他父亲多次征召、许以高位都未能请动的真正大才,是荆襄士林年轻一代的翘楚,甚至被许多人视为未来能定鼎天下的“王佐之才”。如今,他们却投入了耿武的麾下。

“父亲……”刘琦看向刘表,想说什么,却见刘表只是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枯瘦的手却紧紧抓着软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白。

蔡夫人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她虽不懂什么“王佐之才”,但也知道能被自家夫君和那么多名士看重、却屡召不至的人,必定是了不得的人物。这样的人,居然被耿武一场文会就轻易招揽了?这岂不是显得荆州无能,显得她夫君(刘表)毫无识人之明、用人之能?

“老爷……”她忍不住低声唤道。

刘表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睿智、如今却只剩下疲惫与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先是惊愕,然后是难以抑制的失落与酸楚,紧接着,是一股被深深刺痛的自尊心带来的羞恼,最后,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无力感所淹没,化作了嘴角一丝苦涩到极点的、几乎看不见的抽动。

诸葛亮……庞统……

这两个名字,他何止是“知道”?他曾经是多么的欣赏,多么的渴望!他亲自写信,言辞恳切,许以别驾从事、治中从事这样的高位厚禄,派人三番五次前往隆中、鹿门山相请,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以“求贤”之礼待之。可结果呢?诸葛亮以“年幼学浅,不堪大用”为由婉拒,庞统更是连面都不见,只让人回了一句“山野之人,不习礼仪,恐污尊目”。

他刘景升,堂堂荆州牧,汉室宗亲,名满天下的“八俊”之一,坐拥带甲十万,户口百万,竟然请不动两个尚未及冠的布衣青年!这对他而言,是何等的难堪,又是何等的打击!他并非没有容人之量,也并非不知二人之才,他甚至能理解年轻人“待价而沽”的心态,可一次次的拒绝,终究是让他心灰意冷,也让他对荆州未来的人才凋零,感到了深深的忧虑。

而现在,这两个他屡请不来的“王佐之才”,竟然在短短一日之内,就拜倒在了耿武——这个比他年轻二十多岁、在他眼中更多是“枭雄”、“军阀”色彩的年轻人——的脚下!而且是在他刘表的荆州,在他眼皮子底下!

这种强烈的对比,这种赤裸裸的“打脸”,让他情何以堪?!他仿佛能听到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他“有眼无珠”、“不能用人”的声音,此刻正化作无形的讥笑,回荡在他的耳边。

“呵呵……好,好啊。”刘表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车骑将军……果然……魅力非凡,慧眼识珠。孔明、士元……得遇明主,可喜……可贺。”

他说着“可喜可贺”,语气中却没有半分喜意,只有浓浓的苦涩和自嘲。他当然知道,耿武能如此轻易招揽二人,绝不仅仅是靠“魅力”或“慧眼”。那是实力、是名分、是展现出的雄心与气魄,更是他耿武此刻兵临城下、威压荆州的现实所带来的巨大吸引力!在绝对的实力和清晰的未来图景面前,什么“汉室宗亲”的虚名,什么“八俊”的声望,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父亲,那我们……”刘琦担忧地看着父亲骤然间又灰败了几分的脸色。

刘表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他深吸了几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憋闷与酸楚强行压下去。他知道,现在不是自怨自艾、顾影自怜的时候。形势比人强。耿武的势力,已然深深介入荆州,如今又得“卧龙”、“凤雏”之助,如虎添翼,其在荆州的威望和影响力,将不可遏制地进一步膨胀。而他刘表,病体支离,子嗣暗弱,内外交困,还有什么资格,去计较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异度(蒯越)。”刘表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决断。

“主公。”蒯越连忙上前。

“以……以老夫和琦儿的名义,备一份厚礼,送往车骑将军下榻之处。就说……老夫与琦儿,闻将军得贤,不胜欣喜,特备薄礼,以示祝贺。愿将军与孔明、士元二位先生,同心协力,早日安定天下,重振汉室。**”刘表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另外,”他顿了顿,看向蒯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告诉车骑将军,荆州……永远是他的朋友。他若有何需用之处,只要是老夫能力所及,必……尽力相助。”

这最后一句,几近于表态,也几近于……某种程度上的低头与依附。他知道,在耿武已然势成,又得“龙凤”辅佐的情况下,他必须做出更明确的姿态,才能保住荆州,保住刘家最后一点基业,或许,也能为病弱的儿子刘琦,寻得一个相对安稳的未来。

“诺。”蒯越心中暗叹,躬身领命,转身去准备贺礼和措辞。他知道,主公这番话,虽然说得艰难,但却是眼下最现实,也最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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