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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池骋的心脏。都是他……是他让吴所畏经历了那种窒息般的绝望,并最终夺走了吴所畏关于他的所有记忆。
&esp;&esp;巨大的悔恨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脸色惨白如纸。
&esp;&esp;吴所畏听着医生的解释,眉头紧锁。缺氧……失忆……听起来很严重。但他更关心的是:“那我这记忆还能恢复吗?什么时候能恢复?”
&esp;&esp;医生保守地回答:“这个很难说。大脑有自我修复的能力,部分记忆可能会随着时间推移和身体康复逐渐恢复,也可能需要一些外界刺激和引导。但也有可能……”他看了一眼瞬间绷紧的池骋,委婉道,“某些片段永久性缺失。目前最重要的是配合治疗,让身体先好起来,保持情绪稳定,避免受到强烈刺激,这对神经恢复不利。”
&esp;&esp;“刺激?”吴所畏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旁边浑身散发着压抑痛苦的池骋,嘀咕道,“最大的刺激就在这儿呢。”他转向医生,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求证,“医生,那他说他是我……那什么,男朋友,是真的吗?我怎么会……我明明喜欢的是女的!”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为了说服自己。
&esp;&esp;医生推了推眼镜,有些为难,他们医生是能救死扶伤,可不是神仙,不是什么都能未卜先知的:“这我可能帮不了你,你可以问问你身边的家人朋友。或者你把他当做是你的亲密伴侣试试?”
&esp;&esp;“亲密伴侣?”吴所畏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使劲摇头,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接受不了!我一想到跟个男人……我就……”他脸上露出真实的、毫不作伪的生理性厌恶和抵触,甚至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仿佛要擦掉什么不存在的触感。
&esp;&esp;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和他脸上那赤裸裸的排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池骋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esp;&esp;“吴所畏!你真是好样的,当初你……”池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试图上前一步,想抓住那双曾经无数次与他十指相扣的手,想告诉他他们之间不是令人厌恶的关系,而是有温度、有爱意的。
&esp;&esp;“你别过来!”吴所畏如同受惊的动物般猛地后缩,眼神里的警惕和排斥达到顶峰,“我不管医生怎么说,也不管以前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在不记得!我也不想记得!我就知道我醒了,我是个男的,我喜欢女的,这叫正常!你,还有你说的那些,对我来说就是……就是错的!你明白吗?!”
&esp;&esp;“错的……”池骋喃喃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凌迟的刀片。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然后颓然垂下。最后一点试图沟通、试图唤醒的力气,也被吴所畏这发自内心、基于“现在”认知的彻底否定,击得粉碎。
&esp;&esp;医生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池骋低声道:“家属,病人现在的情绪和认知状态很不稳定,强行刺激他只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不利于恢复。我建议你……暂时还是先回避一下,让病人静养。”
&esp;&esp;池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吴所畏撇过头去、再也不愿看他的侧脸,听着那清晰无比的错的评价,感受着心脏被一次次碾碎成齑粉的剧痛。医生的话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却进不到心里。
&esp;&esp;回避?静养?
&esp;&esp;他守了三天三夜,熬干了心血,盼来的苏醒,换来的却是爱人记忆里彻底的抹杀,以及对他、对他们感情最彻底的鄙弃和否定。
&esp;&esp;这个世界,仿佛在他眼前彻底颠倒、崩坏了。
&esp;&esp;良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池骋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看吴所畏,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转过身,依旧拖着那具沉重破败的躯壳,一步一步,挪出了病房。
&esp;&esp;背影比刚才更加佝偻,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和一颗被亲手养大的蛇、以及爱人遗忘且厌弃的目光,彻底撕碎的心。
&esp;&esp;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他,也仿佛暂时隔绝了那段让吴所畏烦躁不安的“错误”记忆。
&esp;&esp;吴所畏莫名松了一口气,但心头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和细微的不安,却并未随之散去。
&esp;&esp;姜小帅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又看看闭目皱眉、脸色苍白的吴所畏,重重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esp;&esp;作死真忘了
&esp;&esp;病房里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吴所畏闭目养神,肋骨的疼痛和脑中的混乱让他疲惫不堪,但角落那道存在感极强的、沉默的视线,又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esp;&esp;姜小帅坐在床边,削苹果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眼神却时不时担忧地瞟向墙角那个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又看看床上拧着眉的好友,心里沉甸甸的。
&esp;&esp;池骋又把自己劝回来后,一直站在门口位置。
&esp;&esp;这一次,他只是静静的注视着病床上的吴所畏,不说话,也不上前。
&esp;&esp;这平衡是被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瞬,随即门被推开。
&esp;&esp;进来的是郭城宇,脸上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从容此刻被凝重取代。
&esp;&esp;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吴所畏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医疗设备,眉头立刻锁紧。紧接着,他的视线掠过姜小帅,最终定格在墙角那个几乎让他差点没认出来的身影上——池骋。
&esp;&esp;郭城宇的瞳孔微微地收缩了一下。
&esp;&esp;他见过池骋各种样子,狠戾的,嚣张的,痛苦的,唯独没见过眼前这般……如同被抽走灵魂、只剩一具被悔恨和绝望掏空了的躯壳。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衣服皱巴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靠着墙,眼神死死黏在吴所畏身上,却又空洞得没有焦点。
&esp;&esp;郭城宇心头一震,原本听说的失忆信息,此刻有了触目惊心的实感。
&esp;&esp;他定了定神,先冲着闻声看来的姜小帅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向病床,语气是刻意调整过的、带着熟稔的关切:
&esp;&esp;“大畏,感觉怎么样?听说你醒了,赶紧过来看看。”
&esp;&esp;吴所畏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不俗的陌生男人,眼中再次浮现出熟悉的迷茫和警惕。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的口吻却好像跟他很熟。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姜小帅,寻求确认。
&esp;&esp;姜小帅连忙站起身,介绍道:“大畏,这是郭城宇,也是……朋友。”他含糊地带过了郭城宇和池骋那边更复杂的关系。
&esp;&esp;“郭……城宇?”吴所畏喃喃重复,脑子里依旧空白,只好客气又疏离地点点头,“哦,我没事,谢谢你来看我。”
&esp;&esp;这全然陌生、甚至带点应付的客气,让郭城宇眼神微微一凝。他不动声色,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又询问了几句伤势,吴所畏都一一简短回答了,态度挑不出错,但那种隔阂感显而易见。
&esp;&esp;趁着吴所畏被护士进来例行检查血压体温的间隙,郭城宇给了姜小帅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稍微退开几步,来到了靠近窗户、离池骋和吴所畏都有段距离的位置。
&esp;&esp;角落里,池骋似乎对他们的交谈毫无反应,目光依旧焦着在病床上。
&esp;&esp;郭城宇掏出烟盒,想到是病房又烦躁地塞了回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门见山地问姜小帅:“小帅,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池骋怎么成那副德行了?吴所畏他……”他朝病床那边抬了抬下巴,眼神锐利,“真失忆了?一点不记得了?”
&esp;&esp;姜小帅苦笑,也压低声音:“医生说是逆行性遗忘,大脑缺氧导致的。身体上的伤还好说,主要是记忆,尤其是跟池骋相关的,全没了。醒来就说不认识,池骋一说‘男朋友’,差点没把他恶心坏,直接骂疯子。”
&esp;&esp;郭城宇摸着下巴,目光在茫然配合护士的吴所畏和死寂的池骋之间逡巡,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怀疑。他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
&esp;&esp;“小帅,你跟我说实话。吴所畏这小子……不会是装的吧?”他顿了顿,吐出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怕池骋知道,他当初接近池骋,压根不是为了感情,纯粹是为了报复岳悦和他那档子事儿?现在被蛇搞了一下,正好借题发挥,把自己摘干净?”
&esp;&esp;这个猜测非常郭城宇,基于利益和算计。
&esp;&esp;姜小帅听了却猛地摇头,斩钉截铁地否认:“不可能!你是没看到当时的情况。大畏刚醒的时候,那眼神里的陌生和警惕做不了假。而且……”他声音里带了点不忍,“他是真的从心理上排斥‘同性关系’这个说法,这不是演出来的抵触,是他现在认知里真实的想法。医生也说了,这是创伤后的心理防御。他是真把池骋,把他们那段,忘得一干二净了。”
&esp;&esp;郭城宇盯着姜小帅的眼睛,确认里面没有丝毫闪烁或隐瞒。他又看了一眼病床方向。恰好吴所畏检查完了,护士离开,他正微侧着头,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探究,看向他们这边,准确地说,是看向郭城宇。那眼神清澈,疑惑,全然是一个看陌生人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躲闪或故作的痕迹。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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