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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危雪做了个噩梦。
他梦到了那双危险晦暗的眼睛。
浓稠,漆黑,望不到底的瞳仁里夹杂着一抹猩红,像毒蛇吐出了红信子。
白危雪垂下眼,不与它对视。
那双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咕噜噜滚到了白危雪脚下。
好像是颗黑色玻璃珠。
白危雪犹豫一秒,还是弯腰捡了起来。在看清手心里是什么的那一刻,他向来波澜不惊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缝——
这哪里是什么玻璃珠,分明是一颗漆黑的眼球!
黑色瞳孔颤动地盯着他,满怀恶意的眼神犹如流淌下来的黏液,像是在说:又看到你了。
眼珠上血丝密布,他抖着手托着眼球,眼底也攀上了几道血丝。
白危雪狠狠收紧掌心,用尽力气捏爆了它。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手,骨节分明,十指纤长,关节泛着浅淡的粉色。
可此刻那些浅淡的粉色却被某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裹住了,深红色的血泥塞满了他的指缝,他颤抖着张开掌心,却看见那颗被捏的血肉模糊的眼球还在直直地盯着他,眼神戏谑,仿佛在说:
“我会一直盯着你。”
就在白危雪准备把这双眼睛戳瞎戳烂时,耳边传来了一道“咚咚咚”的敲门声。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警惕地望着门的方向。
“危雪,该起床吃饭了。”
听见这道温柔熟悉的声音,白危雪松了口气,原来是梦啊。他表情恹恹的,声音沙哑:“知道了。”
按理说温玉才是雇主,早起做饭的应该是白危雪才对,可他好像没有一丁点自觉,洗漱完就上桌吃饭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将他的脸衬得更加瓷白。米饭被筷子扒拉到嘴里,黏糊糊的,他脸色一滞,又想到了掌心里湿凉黏腻的触感,瞬间没了胃口。
他放下筷子,为避免误会,多说了一句:“味道不错。”
温玉眼睛亮了亮:“真的吗?可能是我之前经常给小雨做饭,她嘴很挑,我就练出来了。”
下一瞬,他又落寞地垂下了头:“小雨她……”
白危雪擦擦嘴,平静地站起身:“想也没用,先去外面看看吧。”
*
村子人丁稀少,显得格外寂静荒凉。
白危雪走出门,看见屋后的那块田里有人在种地。那块田是邻居家的,种地的男人就是他的邻居。只是阴嗣村人少,房屋建得分散,就算是邻居,也隔得很远,很难碰上。
男人也看到他了,没有跟他打招呼,只迅速地瞥了他一眼,就低下头忙手里的活。
白危雪没有在意,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来,如村长所说,他确实没看见一个女人,只碰见了几个男人。那些男人见他就跟见了瘟神一样,埋头往前走,生怕跟他对视。白危雪看得出来,他们在忌惮他。
因为“祂”的缘故。
如果昨天那个叫蒋辉的村民说的都是假的,诅咒也不存在的话,那就很奇怪了。这村子人这么少,按理说村民繁衍子嗣的欲望应该很强烈才是,为什么村子里没有女人?没有女人也就没有孩子,为什么他能听到童声?
反过来,如果诅咒真实存在,那村民为什么要装神弄鬼?
他停下脚步,走上通往村长家的那条土路,温玉紧随其后,像个小尾巴。
再绕个拐角就能到村长家了,白危雪迈出脚步,已经露出了半张脸。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村长从家里走出来,神情焦急,步履匆匆。
白危雪刹住脚步,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村长年纪大了,这种老人最怕摔跤,走路都能慢则慢,而此刻的村长不同,他好像有什么很着急的事,走的比他一个年轻人都快。
温玉差点撞上白危雪后背,他从侧面探出脑袋,望向村长离开的方向:“他这是准备去哪儿?”
白危雪:“走,跟上他。”
他们和村长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他走进了一个村民家里。
没等温玉说些什么,白危雪就在他和自己身上贴了张隐身符。隐身符一次能用半个小时,且只能隐匿身形,无法隐藏声音和搞出的动静,他这次出门也只带了两张。
他们跟着村长走进院子,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白危雪看了眼温玉,手指竖在唇上,示意对方待会儿不要发出声音。
温玉眨眨眼,比了个“ok”。
那股血腥味儿是从里屋传来的,越靠近越浓郁。白危雪不知道里屋布局怎样,也不确定能看到怎样的情景,更怕遇到鬼。为避免被发现,他站在隔壁屋子里,透过门缝往里看。
温玉也有样学样,睁圆眼睛看向屋里。
里屋有张床,床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村长背对着他们,把视线挡住了。血腥味儿极冲,从门缝里钻进鼻腔,熏得人头疼,白危雪都怀疑里面是不是有人杀猪,在放猪血。
村长头发花白,佝偻着背,像一只风干的虾米。他倾着身子俯身,干瘪的躯体上下移动,仿佛在摁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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