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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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女人(第1页)

荒原的风,不知从什么地方来。昨夜还是带着水汽的南风,这会儿就变成了夹着沙砾的西风。宁邱照例起得很早。她是个极自律的人。无论赶了多少路,有多累,扎营之后,她都会雷打不动找个空地开始练剑。元晏在古井边打水洗脸。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按照现在的脚程,穿过这片戈壁,到玉门关还得五六天。正擦着脸,忽觉身后有道视线,直直地钉着她。回头一看。月牙蹲在五步之外。小狗歪着脑袋,嘴里叼着不知从哪儿刨出来的枯枝,尾巴狂扫,在沙地上卷起一阵黄色小旋风。见元晏终于看过来,它把树枝往地上一吐,鼻子朝她的方向拱了拱。“要我扔?”月牙看着她,尾巴摇成了残影。元晏捡起枯枝,随手运了点指力,朝远处扔了出去。月牙嗖一下冲出去,三步并作两步,眨眼就叼着树枝跑回来。它往元晏脚边一放,两只前爪趴地,屁股撅得老高,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就这?”元晏:“……”又扔了几轮。月牙越跑越欢,越叼越来劲。好吧。跟灵兽比体力,是她输了。她扔累了,摸出一颗干果,打算贿赂下这只短跑健将。“月牙!”秦昭站在不远处,脸上还印着竹席的红痕。昨晚在外面坐了大半夜,最后还是被赵丹硬劝回车上睡的。月牙叼着干果,欢快地跑回主人脚边。小公子抱起黑狗,嫌弃地瞥了眼它嘴里的东西。“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又看了一眼元晏,犹豫着向她解释,“它……不能吃太甜的。”元晏除了养过狐狸,遇到的其他小动物的饮食都不需要她费心。她只知道哪些能喂,却不太知道哪些不能喂。如果不是秦昭解释这句,她恐怕真要以为这小公子又在挑刺了。于是,她诚恳道:“是我疏忽,下回注意。”秦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目光别开,看向不远处练剑的宁邱。宁邱练剑一板一眼,一遍遍重复着旁人看来枯燥至极的动作。小公子却看得津津有味。元晏有时候看几眼,有时候不看。见秦昭盯着瞧,她便也顺带望了一眼。“她练得好吗?”秦昭问元晏。“好。”元晏点头,“心正,剑就正。她很用功。”“那你呢?”秦昭转头看她,问得直愣愣的,“我看你连剑都没摸过。你不练?”“不练。”“为什么?”“太热。”元晏懒懒地靠着树干,“懒得动。”秦昭歪着头,上下打量她。“不对。”他很笃定地说,“刚才宁教习出剑,你的手腕也在动。”元晏打了个呵欠,随口敷衍:“大概是风吹的。”秦昭还想说什么,她已经直起身,晃到宁邱那边去了。日头偏西,热浪稍退,凉风乍起。当那座雄伟的绿洲孤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连拉车的马都兴奋地打起了响鼻。一进城就不一样了。街面宽阔,人声鼎沸。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牵着骆驼,背着巨剑的中原修士骑着青牛。驼队、马队、牛车挤满了官道。空气散发着牛羊膻味、香料味,还有刚出炉的烤馕焦香。方青看得眼睛都直了,拉着小金直奔路边吆喝的甜瓜摊。赵丹倒自在得像是回了家,和妹妹赵双熟门熟路地去坊市采买补给。宁邱则去了城里的太平观打听消息。是仙门在世俗的据点,修士过境可以在那里落脚、交换情报。秦昭跟着元晏。他没说要和她一道逛,也没问过她同不同意。只是元晏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元晏无奈,但也不好放他一个人晃悠。小公子抱着月牙,在闹市里东张西望,手一直按在腰间的乾坤袋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只待宰的肥羊。他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站住了。老头手艺极好,一勺糖浆浇下去,拉丝、吹气、捏形,不过眨眼功夫,一条活灵活现的金龙就盘在了竹签上。秦昭盯着那条龙,看了很久。他是大家族出来的小公子,从来没吃过这种路边摊。“老丈,这龙我要了。”元晏摸出几枚铜板,买下那支糖龙。秦昭愣了一下,梗着脖子道:“我不是小孩。”“嗯。”“我不爱吃糖。”“嗯。”“……多少钱?”他去掏乾坤袋,摸出来一块小金子,够把这一整条街的糖人都包圆了。元晏和良知斗争了片刻,还是按住他的手,把糖龙塞进他掌心。“几个铜板而已。算我请你,拿着吧。”秦昭接了,却不知该怎么下口。左右瞄了一眼,飞快地咬了一口龙尾巴,沾了满嘴糖渣。“……太甜了。”他皱着眉评价。“那就别吃了。”元晏继续往前走,装作没看到他又偷偷咬掉了龙爪子。客栈大堂。几人围坐在一张方桌前,桌上摊开一张舆图。宁邱指着路线:“出了城,再走五日便是玉门。这几日风沙大,路不好走,水源也稀缺,大家要做好准备。”方青趴在桌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月牙。她对这只与众不同的黑狗一直很好奇。“秦公子,”方青忍不住问,“你去玉门关做什么呀?”秦昭正在给月牙梳毛,手忽然顿住。“我……我去……”他支吾着,眼神游移,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另有打算。“我去……看风景。”方青眨眨眼:“啊?那里有什么风景好看?”“我……”秦昭更窘迫了,梳子捏在手里,毛也不梳了。“这你就不懂了。”一只手伸过来,在舆图上随意点了点。元晏懒洋洋接道:“秦公子打小在云梦泽边长大,见惯了小桥流水。想见识大漠烽燧的绝景,也不奇怪。怎么,只许你看莲叶田田,不许人家来看黄沙茫茫?这叫什么,这叫风物交换,各取所需。”方青愣了一瞬,噗嗤笑出来:“元姐姐,你这话说的,倒像在做买卖。”秦昭赶忙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就是这样。”他感激地看了元晏一眼,元晏却已经收回手,低头去研究路线了。入夜。客栈的水资源金贵,洗澡水得一桶桶烧,净房只能轮着用。修士虽可以淬体清尘,但这一路风沙刮过来,人人都灰头土脸,再往后走水源更难寻,谁都惦记着趁今夜痛痛快快洗一回。赵家兄妹和方青先去了,宁邱在后院练剑。大堂里只剩下元晏。她在研究温行凭记忆画的鬼市图。楼梯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秦昭被月牙拉着,跌跌撞撞地往楼下冲。小狗早晚都要遛,一天都不能断。白天窝在车里一天,晚上又在屋里,可把它憋坏了。眼下它铆足了劲,拖着主人往外跑。秦昭踉跄着稳住身子,一抬眼,正看见灯下的元晏。他心里一动,拽住狗绳,凑了过去:“还没去洗?看什么呢?”话音刚落,元晏已将羊皮卷收入怀中。秦昭僵住了。月牙汪了一声。小公子脸上的笑容凝固,慢慢变成一种受伤的局促。他并不想窥探什么,只是想搭个话。可元晏这下意识的防备,瞬间把他撞了回来。“我……我没想偷看。”秦昭低下头,手抓着狗绳,“我就是……就是下来走走。”元晏看着少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确实是本能。那张图关系重大,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这个小公子。“抱歉。”她放缓了语气,“只是一些旧物件,私人的。”秦昭没吭声。他不顾月牙还在拖拽,弯腰抱起它,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过了许久,小公子忽然开口。“元晏。”“嗯。”“我之前……说话不太好听。”元晏抬头看他。少年不敢看她。“就是第一天……在车上。”他盯着桌面,“我说你……说你身经百战,是那种随便的人。”元晏眉梢微挑,没接话。“我不该那么说。”少年抬起头,眼神很认真,也很诚恳,“这一路走过来,我知道你不是。”“你帮我进墓,刚才又帮我解围,你不是那种人。”他声音更小了,“对不起。”这大约是他这辈子头一回这样正经八百地跟人道歉。元晏笑了笑,起身去柜上给他倒了杯水:“小孩话,我没放心上。”“我不是小孩。”秦昭下意识反驳,随即又蔫下去,“不过,我确实挺笨的。”他抱着月牙,摸着它的耳朵,像是找到了突破的口子,开始倾诉起来。“我以前不怎么出门。在家里,我也没朋友。就见见家里的下人、管事,还有父母、还有……我哥。”“你哥?”“嗯。”提到哥哥,小公子的眼里又有了光,“我哥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他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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