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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晏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手中的玉牌。掌心被硌出浅浅的红痕。她松开手,玉牌静静躺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云澈现在在潜心闭关吧。在归灵峰,天玄九峰之一,她连那座山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三年。不过三年而已。三年闭关,对于修仙者来说并不长,甚至可以说很短。弹指一挥间罢了。可她……忽然有些想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元晏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沙沙、沙沙——纸鹤仍锲而不舍地在窗边扑棱。元晏收回思绪,将玉牌重新挂回腰间,打开纸鹤。上面是景澜工整的隶书,也不知道他怎么在这么小的纸上写这么多字的:师娘安,弟子正在戒律堂,待傍晚当值结束,定登门送上。她又啧了一声。行,那就等傍晚。那现在做些什么呢?院外,春光正好,桃花开得正盛。当日午后,元晏便出门闲逛。腰间挂着云澈亲手雕刻的白玉牌,果然一路走来,丝毫未感到司空月口中的山风如刃。无渊峰的桃花林极大,占了整整半座山峰。此时正值花期,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相间,层层迭迭,远远看去像是天边的云霞落到了人间。元晏正欣赏着美景,只听见咻——的一声。远远传来破空的剑啸,清脆高亢,如鹰击长空。凌厉而耀眼的剑光在林间闪过,剑气纵横,卷起漫天花瓣。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似一场粉色的雨。桃林深处的空地上,少年一袭黑衣,立于林间,周身花瓣飞舞,如梦似幻。他手中的长剑化作道道闪电般的寒光,剑光掠过时,桃花纷纷飘零,被剑气切得整整齐齐。黑衣少年,飞花剑影,配着满目桃花。元晏眯起眼睛。是素离。可惜……黑色太沉闷,配不上这满林春色。要是白色就好了。月白色也不错。秀色不可餐,元晏收回胡思乱想,仔细观察他的招式。剑法不错,不,应该说是很不错。都是些天玄宗剑诀的基础招式,但他使来却丝毫不显平庸。剑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招一式衔接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停滞。快!准!狠!这少年,天赋极高。元晏看得出来,他的剑法已经接近大成,再进一步,便能形成自己的剑意。可惜,杀气太重,不懂收敛,缺了几分圆融变化。他的剑,像一往无前的狂风暴雨,只知道进攻,不知道防守。只知道快,不知道慢。只知道刚,不知道柔。还是太年轻,以为只要够快够狠就能赢。元晏想起云澈曾对她说过的话。剑法有三境:人随剑走,剑随人走,剑随心走。前两境靠的是技巧和修为,最后一境,靠的是心境。让剑跟着心走,而不是被剑牵着走。云澈曾想收她为徒,亲自教她领悟剑道。虽然她拒绝了,毕竟她可不想当他徒弟,那多没意思。但云澈指导的那些剑招,她早就融会贯通了。她不常用剑。合欢宗的功法更注重魅术和身法,剑只是辅助。但她能看出剑的破绽,也能用合欢宗的身法破解大部分招式。更何况……元晏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她隐去气息,躲在一棵粗壮的桃树后,耐心等待他收招。素离的剑诀已经到了尾声。最后一式归鞘,剑光骤然收敛,长剑归鞘。就是现在!元晏指尖一弹,一颗小石子朝素离握剑的手腕飞去。素离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石子飞来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手腕一抖,剑势瞬间偏转,锵的一声便将石子击得粉碎。他猛地转头,看见元晏笑嘻嘻地从树后走出。红衣在漫天桃花中格外醒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裙摆随风摇曳,腰间的金色流苏叮当作响。素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握紧剑,周身气势骤然凌厉,冷冷地看着元晏。可他还是依着规矩,向她行了一个一丝不苟的弟子礼。师娘。他声音冷硬,像冬日的冰碴子。他还未加冠,身穿黑色劲装,腰束皮带,显得腰身劲瘦。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看上去至多不过十八九岁,长得和云澈竟有五分相像。剑眉星目,骨相清绝,五官如刀刻般利落。但他并非云澈那般如冰雪雕琢的清冷疏离。他扎着高马尾,墨发如鸦羽,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两片过于红艳的唇,在素净的脸上格外打眼。如果说云澈是早已归鞘、藏锋于内的古剑,那他就是刚出鞘、寒光四射的利剑。锋芒毕露,却还未经过真正的磨砺。元晏忽然有种错觉,如果云澈会生气,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小徒儿的剑法不错。她笑着走近,在桃花林里练剑,倒是挺有情趣。素离绷着脸,往后退了一步:师娘不可再往前了。为什么?元晏无视他周身散发的冷气,继续笑吟吟地走近。红裙摇曳,步伐轻盈,叮叮当当。素离看着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明明是合欢宗的妖女,可在这桃花林中,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他当即强行移开视线,冷冷道:前方有剑阵,外人不得擅入。元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桃林深处雾气蒙蒙,隐约能看到一些石碑的影子。我是外人?元晏挑眉,我可是你们师娘。……素离咬了咬牙,师娘也不行。怕我受伤?她笑了,还是怕我……不小心破了你们无渊峰的剑阵?师娘说笑。素离否认道,剑阵凶险异常,非剑道大成者不可破。”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你一个合欢宗的,懂什么剑?所以你是瞧不起我?元晏似笑非笑。弟子不敢。他依旧冷着脸,只是实话实说。是吗?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笑容加深,那不如我们比试比试?不必。素离皱眉,警觉地后退一大步。这个妖女来自合欢宗,最擅长的就是魅惑之术。绝不能靠太近。是不必?元晏歪着头,还是不敢?她走到他面前,慢条斯理地说:刚才看你练剑,剑法倒是不错,天赋也极高。她停顿一下,看到素离握剑的手微微松了松。可惜啊……她话锋一转,你这剑法,过于凌厉,缺乏圆融。素离的手又收紧了。一味求快求狠,剑意虽然凌厉,却少了几分变化。元晏继续慢条斯理地点评。遇到像你一样刚猛的对手还好,若是遇到擅长身法或者心境稳固的,你这剑……恐怕连人家衣角都碰不到。她笑着补充:心境还差得远呢。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素离的要害。他天赋极高,十六岁筑基,十九岁便已筑基圆满,在整个天玄宗都是数一数二的天才。他的剑意一往无前,势不可挡,同辈中几乎无敌手。可大师兄景澜也曾点出过他这个问题,让他多修心境,少逞一时之勇。然而,他年轻气盛,总觉得自己的剑够快够狠就行了,为什么要改?此刻被元晏这个合欢宗妖女当面指出来,他只觉得受到了无比的羞辱。你懂什么剑法!他怒不可遏,当即反驳道。元晏轻笑:怎么,被说中了心事,却连剑都不敢出?她歪着头看他,笑得愈发灿烂,忽然话锋一转:素离,你就这么看不上我?素离猛地抬头,一双漂亮眼睛直直地盯向元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不服。“我就是看不上你。”他咬牙切齿道,“师尊从未动过凡心,他道心澄澈,是当世最接近天道的剑尊!你一个合欢宗的妖女……凭什么?!”“你以为师尊真的会喜欢你吗?”素离胸口剧烈起伏,将所有愤怒倾泻而出,“师尊他只是……只是……”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云澈为何会做此决定。“你是不是在猜……”元晏歪着头,替他补全。“我这个合欢宗的妖女,究竟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蛊惑了你们冰清玉洁的师尊?玷污了无渊峰的清誉?你巴不得他立刻出关,看清我的‘真面目’,将我逐出山门,对不对?”心事被如此直白地道破,素离俊脸通红,周身剑气开始不受控制,震得周围桃花簌簌而下。元晏说着,又上前一步,在他结实紧绷的胸口轻轻戳了一下。素离立刻后退半步,愕然看着她,没想到她会做出如此轻佻的举动。“小徒儿啊……”元晏一下一下点在他心口“你这么讨厌我,这么为你的师尊抱不平……”她笑得眉眼弯弯,戳了一下,又一下;而他记着师尊的教诲,退了一步。又一步。每戳一下,素离的脸就红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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