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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场地,地面铺着特制的青石,每一块都有半人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加固阵法。青石板上有无数剑痕、刀痕,深深浅浅,纵横交错。场地四周立着几十根粗大的石柱,每根石柱顶端悬着一颗发光的灵石,此刻在白日下有些暗淡,但入夜后应该会将整个场地照得通明。此时正值未申时,场中约二叁十名弟子正在练剑,大多是练气期,零星几个筑基初期在巡视指导。修士们分成几个小组,有的在对着木桩练剑,有的在你来我往地对练,还有的围成一圈,正在听师兄师姐拆解剑招。元晏和素离一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一个正在对练的弟子看到她,剑势一滞,被对手一剑拍在脑袋上。另一个弟子练步法时失了神,脚下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泥。素离的脸色冷了下来:专心!弟子们浑身一震,赶紧继续练剑。素离引元晏至场边相对僻静的石柱:“姐姐在此稍坐。这里视野开阔,能纵观全场。平日若有执事或来访同道观战,也多选此处。”他顺手拂去柱旁小石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离火峰练武场分内外叁区。我们现在所处是外区,供练气期及筑基初期弟子修炼基础剑法与简单对战。中区地势略高,有更复杂的阵法模拟各种环境,供筑基中后期弟子切磋或演练剑阵。内区则是封闭的演武台,需申请方可使用,供解决私斗或进行重要比试。”元晏依言倚柱坐下,抬眼看他:你倒是细心。”素离耳根微热,避开她的视线,将目光投向场中:“分内之事。我去巡视——”话音未落,一名执事打扮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素离眉头微蹙,转身看向元晏。元晏对他点点头,示意无妨。素离这才低声道:姐姐稍坐,我去去便回。说完,他跟着那执事匆匆离去少了素离这尊门神的无声威慑,一些目光直接落在了元晏身上。元晏倒不在意,倾耳捕捉练剑间隙的交谈、抱怨和嬉笑。东南角,两个修士边对打边闲聊。……这个月又闹疫,灵炙鸡减半,怕是连味儿都闻不着了……另一人架开剑,嗤笑一声:卢管事又克扣了吧……“嘘……小点声。”先头那人虚劈一剑,左右瞟了瞟,“听说他俗世的那位,又身体不适,需灵禽血气补益……”“又是他?……不是早年在代郡就……?”“心里有数就行……他和某些贵人,走得近。这几年山下运上来的,价格是便宜,可成色嘛……这里头没点文章,谁信?”“噤声!如今凡间……水可深着呢。”西北侧,几个弟子练完一轮,正凑在一起歇气。一个圆脸少年拿着块粗布,对着手中长剑又哈气又猛擦。“这破剑,小比肯定要拖后腿……?”旁边一个瘦高个伸脖子看了眼,啧了一声:“早让你平时多养护。器坊新一批长剑,要排到半年后了。”“唉,不过我跟你们说个大事儿!我二姨不是在执事堂当值吗?她昨天看到有长老调阅剑冢的历年记录了,动作还挺急!”旁边的小个子女修瞪大眼:“剑冢?真的假的?那地方不是几十年才开一次?”“千真万确!”圆脸少年用力点头,“听说就在明年开春前后!”瘦高个泼了盆冷水:“就算开了,与我们现在何干?秦师姐筑基圆满两年,还在无渊剑阵里参悟剑痕石,寻求入冢机缘……”“也是……不过听说里面有些古剑,剑身上刻着些事半功倍的功法?就算得不到剑,能瞄一眼也好啊……”小个子女修提醒道:诶,宁师伯来了,快练!”叁人立刻作鸟兽散,各自摆出认真修炼的姿态。元晏微微偏头,似乎被场中一个弟子的跌倒姿势吸引,唇角弯起极淡的笑意。“这位师姐,瞧着好生面善,是第一次来我们离火峰么?”这话明显是在跟她说的。元晏转头,看到一个圆脸杏眼的少女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嗯,随素离过来看看。”元晏回应一个温和的微笑。原来如此!我叫祁缨!少女听到素离二字,眼睛更亮,“师姐如何称呼?”素问。“素问姐姐好!”祁缨从善如流,她似乎天生有种让人亲近的能力,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上,还带了点分享秘密的兴奋,“姐姐你不知道,素离师叔刚过来的时候,那眼神嗖嗖的,谁多看姐姐一眼他都……”她做了个“瞪回去”的鬼脸。你观察得倒仔细。元晏被她逗笑,目光落在祁缨微绷的肩臂上,“不过,我看肩肘似乎有些发紧,是练剑时觉得哪里不顺么?”啊!姐姐你怎么知道?!祁缨惊讶一声,脱口而出,就是那里!我上撩转回起手时,总卡一下。宁邱师伯说我动作没错,但还是别扭得很。她边说边比划着动作,脸皱成一团,模样颇为懊恼。元晏看着她,想起以前拉着她衣袖问东问西的小师妹。她目光柔和了些,顺着她的话说:“不介意的话,练一次我看看。”“就是这里,”祁缨立刻来了精神,就地演练起来,“上撩到最高点,力气就用尽了,中间空档好明显,不像师兄师姐们那样哗一下就连过去了。”祁缨练完就凑过来:素问姐姐看出问题了吗?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元晏问:你转换时,在想什么?祁缨理所当然道:“在想劲力回丹田,灵力速归位,然后再按起手式的路线重新发出。”元晏了然。天玄宗的路子,重根基,重原理,授之以渔,给框架,给理论,然后让弟子自己去悟。她一直不喜欢这种玄之又玄的悟,太慢了,所以自己琢磨了很多小技巧。于是,元晏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根半枯的细枝:“我有个取巧省力的法子,想听听么?”祁缨猛点头。元晏握着枯枝,做了个上撩的动作。就即将达到最高时,她手腕轻轻一沉,画了个极微小的旋儿,自然而然就变成斜挑的起始姿态。“你看,”她放下枯枝,循循善诱,“上一个动作的尽头,未必非要回到原点才能开始下一个。在力量尚未完全消退时,借着那一点残余的势头,手腕稍作调整,让兵器自然滑入新轨道的。等你身体习惯了,再回头体会玉简上的法子,或许会别有感悟。”祁缨立刻尝试。练了几次,衔接处的确轻灵不少。哇!真的可以诶!她惊喜得差点跳起来,“谢谢素问姐姐!让我省了不少笨力气!”这边的动静虽轻,却已引得不少好奇目光。之前和同伴聊剑冢的圆脸少年正在不远处,一边假装擦拭剑身偷听,一边还总往这边瞧。元晏指点完祁缨,目光便落向那少年,见他慌忙掩饰,唇角微弯,朝他那个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那圆脸少年愣了一下,左右看看,确认真的是在唤自己,脸腾地红了。他平日里也算活泼好动,此时却不知如何是好,稍微磨蹭犹豫了一下。结果一抬头,这位素问姐姐已经站在他面前了。看你刚才练得挺认真,元晏笑吟吟地问,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被她这么近距离注视着,少年的脸瞬间红透,结结巴巴道:“素、素问姐姐,我练发力技巧老是觉得隔一层,灵力明明灌过去了,打在木桩上就是力道不够……您能帮我看看么?”元晏方才就注意到他对着木桩闷头猛砸,效率极低。“你太想把灵力一次性砸出去了。灵力如同水流,一股脑猛冲过去,前头撞散了形,后头还没跟上力,力道自然上不去。”少年似懂非懂地点头。虽然还不太明白,但总觉得好有道理!元晏见状,随手拾起枯枝,虚点他丹田、手臂、手腕:“试试分成叁段,丹田第一次微振,灵力出叁成至小臂;腕部发力瞬间,丹田再跟着一送,再添四成;剑与木桩接触刹那,不要硬顶,腰背微挺,借势送出最后叁成。少年依言尝试,周身灵力一振,瞬息之间分叁段刺出。只听砰的一声,测力木桩的灵光刻度,竟真地向上跳了一大格!少年眼睛一亮,刚要欢呼。“咔嚓——”与其同时,他手中本就锈迹斑斑的长剑,竟在全力一击下,从剑身中段突然崩裂!前半截剑尖疾射向旁边正背对此处、专心练习的瘦高个儿后心。事起突然,所有人都惊呆了。“李恒!!!”圆脸少年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喊。被唤作李恒的瘦高个儿闻声下意识扭过头。在他转脸这一瞬,那道寒光已逼至他叁尺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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