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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牢里只待了几小时,但莫菲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站在室外好好呼吸新鲜空气了。阳光斜照在她身上,投落一片阴影,曲曲折折地盘在石阶上。
莫菲眯起双眼,花了几秒钟适应光线的明暗变化。
眼中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可辨,青灰色的砖墙环着她身处的这片庭院,让她不由自主地抬高了视线,几座古色古香的气派建筑藏身于墙后,以其覆满青苔的屋顶勾勒出天空的轮廓。这里的云朵未经混凝土高楼切割,连绵成峦自由地飘在蓝天下,又近得仿佛伸手即可触及。
好开阔——这是莫菲看到这幕景象后作出的第一反应。她随即意识到,只有在郊区才能看到如此澄净宽阔的天空,城市的天际线被高层建筑啃得参差不齐,留不住这般原生态的风光。
莫菲放慢脚步四处张望,但视线所及之处仍看不到任何城市设施。远方可见的最高建筑物皆是砖石塔楼,电线杆、路灯柱这些原本随处可见的东西全都消失了。如此广阔的建筑群已经远远超出整人节目的范畴。她居住的城市里没有这种规模的旅游景点,更不可能有人花如此大的手笔专门来开她的玩笑。
最让她在意的还是周围其他人的神态,他们从不会因为好奇而盯着她看,偶尔有人往她的方向瞥一眼也会马上移开视线,而当他们在面对陆炳时这种冷漠又迅速转为恭敬,仿佛他确实是此地的主人。
莫菲竭力让自己表现得从容,但她对自己的处境越来越不确定了,“陆炳,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明知故问。”陆炳皱着眉头回答道,“此地乃锦衣卫驻所,南镇抚司衙门,岂有他哉?”
“锦衣卫,你是说明朝那个那个锦衣卫?”莫菲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就算是整人节目也该有个限度,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又急又怒地靠近陆炳,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藏着摄像头或麦克风,但陆炳对她的质疑无动于衷,继续朝院门走去。于是这对异乎寻常的组合惹来了一大片好奇人士的围观。
“陆大人今儿是怎么了?”
“不知道哇,看来好像在跟囚犯......竞走?”
由于近期南镇抚司闲来无事,一点小新闻很快就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南镇抚司的地下囚室安静得让人窒息,但来到室外就会发现这地方其实吵闹得很。陆炳不作声地领着莫菲继续前行,眼看就要到锦衣卫的校场了。响亮的呼号声此起彼伏,让莫菲愈发觉得诡异。
两个卫士肃立在通往校场的道旁静迎长官的到来,这两尊都是体格魁梧的冷面汉,致意时声音既不刺耳也不飘忽,执勤时目不斜视,手不离腰上的佩刀。
提心吊胆的莫菲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们身穿的制服比通常古装戏里的华丽得多,裁剪得当的布料衬得本就精悍的肌肉更加惹眼。颔首、推门、撤步让道,这两个卫兵举手投足仿若彼此的镜像般,浸透着从自律和苦修中诞生的美感。
莫菲渐渐放弃了呼救的念头,瞪大了眼睛观察这座南镇抚司里的人和物,她所见到的场景都太脱离现实,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地身处明朝。
“不过是些破墙旧瓦,有甚可瞧的?你还是多留心着脚下免得给绊个跟头。”
仿佛应和着陆炳的话一般,突然有只黑猫从角落里窜出来,三两下爬上墙头,高傲地弓起脊背伸个懒腰,随后蜷起身子开始打盹。在京城里南镇抚司衙门并不算是多么豪华的地方,里头不乏年久失修的破建筑,但对于莫菲来说这些景象都显得壮观又新鲜,让她都不知道该往哪看才好。
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在陆炳眼中倒觉得相当有趣,便出言提醒了一句,以免她光顾看景不顾看路。
“不用你管!”
莫菲被他一句话就激起了叛逆心,这位囚犯兼游客不服气地赶上了陆炳,先他两步踏进校场。此刻,飞扬的尘土恰好散去,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楚起来。
“嗯,姑娘怎地怔在这不走了。”陆炳走到他身旁,眺望着前方人群。
“不对,等等,你们家这阵仗是不是有点......”
“有点?”
莫菲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来看着陆炳。
“有点忒凶残了吧!”
两人前方的校场上,成队的侍卫手执漆黑木棍,脚踩革靴,齐声高呼战号,光是这声势就吓得莫菲不敢再胡乱往里闯。陆炳轻轻地抬起右手,百余号人一声怒吼,收起木杖站成方阵,整片校场霎时沉默如磐石。
“你只管往前走,不必顾虑他们。”陆炳恶作剧般地怂恿着莫菲快点往前走,“这些人不会伤你分毫。”
“哼你你你这个人不要陷害我啊!”
陆炳不再废话,做了手势请她快走。
“大人您先请,没病走两步、走两步。”陆炳没走,她也不敢动
陆大人心中暗想:这下倒学会讲礼貌了。
她畏畏缩缩地跟在陆炳身后,面前的人墙自行为他们让出了通路。居后的卫士们同时退了一步,通道两侧的卫士旋踵侧身相对而立,依次向经过的两人行礼致敬。一旦他们继续向前走,先前的队列立即恢复了原本阵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分毫瑕疵。
锦衣卫,天子仪仗,诚哉斯言。
莫菲仍然无法相信自己现在真地来到了明朝,但周围的古代建筑和刚刚目睹的卫兵队列迫使她面对现实:现在自己被困在一个毫无道理可讲的地方,而陆炳显然眼下自己必须巴结的对象,明朝未来几十年里最粗的大腿……
“大腿啊——”她小心翼翼来了一句。
“嗯!?”
“行行行,陆大人,陆大人。”
莫菲马上认怂,锦衣卫们的啸吼声犹在耳畔,刚才她已经在心里把大到刑法小到地方治安管理条例里的内容琢磨了个遍,好像都拿这帮人没办法。
我是在做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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