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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什么用呢?便是所有人都后悔,他们也再换不回一个平安康健的阿愿,受刑太严重了,又被寒气侵体,她往后余生还有多长,就要被病痛折磨多久……”说着,护骨希眺望向前方山谷的出口,山间夜色中亮起的一小片灯火,敲了敲车厢,高声示意一众随行的属下,“前面会经过一个小镇,就在那里歇息一夜吧。”众属下:“是。”“太子殿下怎么这么看着我?”护骨希挑眉对上帝尧幽深的目光。帝尧收回目光,哑声道:“没什么。”“觉得我说错了?也许吧,我很少评价什么人,但阿愿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待在她身边的人会后悔很寻常。其实我也有点后悔……生得那么好看,人又温柔,我该早早把她从护骨烈那里要到身边的,或者我该投生个男胎,这样哪里还有顾偿什么事……啧啧,可惜了。”护骨希一本正经地胡诌着,还真情实感地露出了色中饿鬼的惋惜。帝尧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入镇后,护骨希的属下打算包下了小镇的一座民宅歇息,奈何一群不靠谱的蛮人没带够银子,最后还是帝尧出的银钱。护骨希大大咧咧地给帝尧打了个欠条,拍着胸脯保证下一次一定还钱。帝尧斜睨了她一眼,冷冷地走开了。“脾气真臭,”护骨希小声吐槽了一句,伸着懒腰奔厢房歇息了。一直到众人睡去,夜色渐深,窗户旁落的雀鸟斜头瞧着屋中人,芝麻大的眼睛透着不解……一袭玄袍的帝尧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阿愿的房间,轻轻在床榻边落座,垂眸看着梦中都紧皱眉头的小姑娘。“那个时候……疼不疼?”帝尧问得很轻,轻得满是小心,仿佛生怕语气重一点就惹哭了小姑娘。但这个问题注定没有回应。他就这么在小姑娘床边坐了一夜,也看了一夜。……翌日。护骨希揉着惺忪睡眼,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隔壁房间看阿愿,然后瞥见空空如也的房间,愣了几息,顿时脸色一变,“坏了!”她急匆匆便要去喊人,路过厨房时脚步一顿,眉间焦急消失无踪,眨了眨眼看向窗棱旁——一身青绿罗裙的阿愿坐在药炉旁,药炉升腾出的白色热气染湿了小姑娘的眉眼,如羽翼般的睫毛低垂着,晨曦鹅黄的暖阳镀在这人如画的五官上,让她本就惨白的脸蛋更为剔透……好似人间的烟火气越过千山万水,终于落在了那尊琉璃樽上。咕噜咕噜——是滚烫的热气顶起了药壶的盖子。摇着蒲扇的阿愿咳了两声,然后缓缓站起身,将药壶中的汤药倒入碗中,复而坐下,双手捧着苦涩发黑的药汁,边吹气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她好像做什么都那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疼。“白瞎了我这么担心,我还生怕你醒来之后会不管不顾地去找顾偿,又或者想不开跟着那人一起去死。”护骨希松了口气,倚在门框上看着小口喝药的阿愿,她眼睛一转,继而笑道:“但转念想了想,你可是王帐献舞、提刀就敢杀蛮王的狠人,应该不会像顾偿那傻子一样去殉情。”阿愿喝药的动作一顿,明明未抬眸看人,但护骨希却能察觉到那双琉璃眸冷了不止一度,“我的夫君不是傻子。”护骨希一噎,“……是是是,顾偿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他也不会出事。”护骨希无语,“漠北的无人区你应该也听过,你觉得他能从那里出来?”“只要营救及时,派兵带着粮水和地图去寻,我大周将士定能平安归来。”“你们大周的边塞大权如今都落入了王誉手中,你不会以为王誉会派人去救顾偿吧?”“我于殿下有救命之恩,这是殿下亲口说的,只要殿下能平安回归大周,我会用这救命之恩换殿下相助……而且,边塞大权落入王誉手中,遭殃的还是百姓,生羽心中有家国,他定然也是希望看到太子殿下能回归大周、主持大局的。”阿愿像是在告诉护骨希,又像是在满怀希望地劝解着自己。护骨希拧眉,深深看着阿愿苍白的脸,一针见血地问出了一个问题——“若顾偿死了呢?”喝药的动作一顿,指尖毫无察觉的刺进掌心,捧着碗的小姑娘沐浴在暖阳下,此刻的阿愿终于摘下了往日那张温懦卑微、软弱可欺的面具,满眼的算计、死沉与漠然,那句“若顾偿死了呢”如洪钟般回荡在心神间,惹得她轻轻笑了一声。“你总不能让我心中什么都没有了,那样人是活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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