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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阙无疑是个聪明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太子殿下对顾夫人态度的特殊,只是不知近来发生了什么,明明太子殿下初到崇安城时,他就和这人聊起过顾夫人,那时太子殿下还一副不欲多听的模样。帝尧没有理会盛阙的请罪,而是手持茶杯走到窗边,看着暖阳下为了一文钱和菜贩砍价良久的人儿,低声念着那句“若将崇安予,得娶顾郎妻”。片刻后,帝尧手中的茶杯被捏碎,冷笑了一声,“真是该死。”跪在地上的盛阙将头压得更低,他知道太子殿下这句“真是该死”,不是对他说的,可真是因为知道,盛阙才激出了一身冷汗来。太子殿下他……直到鎏金墨袍的人转身离开了雅间,盛阙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茶楼外。阿愿心满意足地砍下了一文钱,提起满满一篮子的菜。边塞的气候和土壤都不利农事,所以菜价极贵,这一篮子就菜花了她几日的工钱。阿愿买完菜,低头瞧着自己轻飘飘的荷包,顺路走进了一家当铺,待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出来,她出来时摸着荷包,眉眼弯弯的,带着喜色,又朝临街走去。帝尧负手站在街角,远远瞧着,心下一软,也不知有什么高兴的事情让小姑娘笑得这么开心。身后的福禄在自家主子一个眼神瞥过来时,就缓步走出,进了那家当铺。临街,帝尧不远不近地跟在小姑娘身后,看着小姑娘买了两条鱼、三斤上好的大米、四斤猪肉,甚至还咬了咬牙买了七八个贵得离谱的桃子,不到一会儿,小姑娘手中的东西就多到快拎不下了。那一大堆沉甸甸的东西压得她走路都有些左摇右摆。帝尧在后面瞧得拧眉,恰逢此时福禄回来了,走到帝尧侧后方,小声禀告道:“殿下,顾夫人方才在当铺当了一口棺材。”帝尧眉头皱得更深,“棺材?”福禄:“是,是顾夫人压箱底的陪嫁,金丝楠乌木的棺材。当铺老板说,金丝楠乌木的棺材确实贵重,但在边城实在不值几个钱,顾夫人似乎很缺银子,以一百二十两的价格就卖了那口棺材。”民间有“黄金万两送地府,换来乌木祭天灵”的说法,金丝楠乌木埋在地下可以几千年不朽,华京世家贵族的小姐都少有能将金丝楠乌木的棺材添进嫁妆,别看只是一口棺材,黄金万两都买不来。帝尧回想着阿愿走出当铺时那副欣喜的样子,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傻丫头在高兴什么。前面,阿愿拎着一大堆菜肉,着急忙慌地挤进了一家人满为患、你推我搡的药铺,好几次险些被人推倒。“季直!”帝尧拧眉间一声令下。季直如影随形地现身,不许帝尧再多言,立即让麾下两名乔装打扮的暗卫火速朝药铺走去,两名暗卫挤进人群,不着痕迹地护在阿愿身边,防止周围人再冲撞了她。阿愿虽然不会武,但天生敏锐,和一名一直护着她的暗卫对上了目光,虽然不解哪里来的好心人,还是笑着点头致谢。等到阿愿从药铺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药瓶,她在药铺的屋檐下停顿了一会儿,将菜肉之类的东西暂时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小药瓶放进怀里,才再次将菜肉拎起迈开步子。即便隔得远,帝尧依旧能清晰地看着小姑娘手上……因为拎的东西过重而勒出来的红痕。方才跟着阿愿进药铺的暗卫已经回到帝尧身后,禀告道:“殿下,顾夫人刚才花了一百两买了十颗见生丹。”“见生丹?”“是华京济世堂研制出的名药,在坊间被传得出奇,说是能起死回生,实际上对重伤濒死之人确实有止血补气之效,但未到起死回生的地步。”帝尧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阿愿买这丹药是为了给谁。一文的菜钱都要和人磨良久,却舍得花一百两给那人买药,连自己嫁妆里压箱底的东西都变卖了。——愚蠢至极。帝尧平生最讨厌蠢人,可望着阿愿摇摇晃晃的背影,心里却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小姑娘光背影都透着开心。路上,阿愿心里正盘算着中午给顾偿做什么饭菜,连身侧跟着一辆马车都是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阿愿脚步一顿,看向马车时正巧帝尧掀开车帘往外看。太子殿下的脸万年如一日的冷峻,眼眸矜傲得如一柄尊贵的帝王之剑,从不会掩饰丝毫锋芒。阿愿猝不及防对上那双墨眸,急忙避开视线,恭敬地垂下头,正考虑在外面当众下跪行礼妥不妥,就听见一声寒音响起,“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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