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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她笑了,那笑容狰狞,可怖,像一朵食人花缓缓绽开,“自然是看上你的皮囊。”
她站起身,当着他的面,像脱衣服一样,从领口处慢慢揭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那膜从她的身体上剥离,出轻微的、撕裂的声音。
程灵蝶的人皮被她一点一点撕下来,露出下面的另一副皮囊。
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一只眼皮像是被腐蚀过,肿起一个巨大的脓包,把眼睛挤成一条缝。鼻孔黑洞洞的,裸露在脸上,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嘴唇干裂,黄的牙齿参差不齐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简直不像是一张人的脸,而是某种怪物。
毒师烛九。
她将程灵蝶的皮囊小心翼翼地挂在墙上,像挂一件华丽的衣裳,然后她转过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刀很小,很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剥皮刀。
烛九蹲下身,刀尖抵在杨延朗的额头上,缓缓下移,划过眉心,划过鼻梁,划过嘴唇。没有破皮,只是轻轻地、慢慢地划,像在丈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杨延朗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在抖,可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
“别怕。”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孩子,“很快的。老婆子剥了一辈子的皮,不会弄坏的。你的皮,我会好好珍惜。”
她的刀尖抵在他的下颌,正要用力——
杨延朗猛地翻身而起,游龙枪从地上弹起,枪尖直指烛九的喉咙。他的眼神清明,竟没有一丝中毒的迹象。
烛九的脸色陡然一变。
“你没有中毒?”她尖声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杨延朗甩了甩袖子,袖口湿漉漉的,水渍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那碗水,他根本没有喝,而是用衣袖接住了,只做了一饮而尽的假象。
“从那只蝴蝶不认你开始,”他的声音很冷,“我就知道,你不是真正的程灵蝶。”
烛九的脸扭曲了。
“告诉我——”杨延朗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在哪?”
烛九的目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石床,那石床上铺满了鲜花,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小小的坟。花瓣还是新鲜的,还带着露水,可那花香底下,藏着一股似有似无的、腐烂的甜。
“她就躺在那里。”烛九说,“要看,你自己去看。”
杨延朗一手提枪,制住烛九的喉咙,逼她退到石床边,而后伸出另一只手,拨开那些花瓣。
花瓣下面,是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体。
没有皮。
只有鲜红的、裸露的肌肉,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筋膜像蛛网一样覆盖在身体表面。
她的手指蜷曲着,指甲还在,粉白色的,像还活着,脚趾也是,脸上的五官依稀可辨,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可她没有皮。
她只是一具被剥了皮的、血红的尸体。
程灵蝶。
杨延朗的手在抖。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她攀爬假山扭了脚,楚楚可怜的模样;想起她蹦蹦跳跳,一声又一声的叫自己“小哥哥”。
她的笑,她的泪。
最后一次见她,她站在盟主堂门口,擦干眼泪,回头冲他挥手,笑着说:“记得去朱雀阁看我”。
她那么鲜活,那么灵动,像一只真正的蝴蝶。
她怎么会躺在这里,变成这副模样?
如果他当初留下她,如果他没有拒绝她,如果他把那只蝴蝶还给她,如果——
一瞬间,悲伤、自责、愤怒,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就在这一瞬间,烛九动了。
她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静静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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